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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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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Онамоёвс NECHAEV

1

邢盛峰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只是点了根烟,等烟已经快烧到指尖,我才把这烟给用力按熄。

他是个很神奇的黑老大,接手了那些惹人眼红的地界后什么也没做,顶多有人犯事儿犯他头上的时候都推回去,不忘顺便拔了对方的牙,敲打一番。行事作风全不像原先几位喜欢用血肃清的黑老大,倒像是个好好先生。似乎只要不碰到他的逆鳞,那就可以永远与他维持着相安无事的假象。

姐妹都说我让这种性格的黑老大看上是因为前半生过得太遭罪,上天要赐个人下来,让我好好享享福。我只是不屑,然后冷笑着把那些说我跟他在一块儿就是好的话都给堵回去: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你要想我就把位置让给你,绝无二话。

邢盛峰安排的那些所谓保镖听了这话脸上从来不会露出什么异样,倒是跟邢盛峰安排他们的时候告诉我的说辞很搭配:你当他们是瞎子跟盲人就好了,用不着把他们当个人。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怎么能是个‘好好先生’呢。

我站起身,往打算走出去时黑色的裙摆直接勾住了邢盛峰安排人强塞进我卧室里的梳妆台。

我穿不惯这种大裙摆,不是因为不喜欢。在这些年来,我早习惯了低俗的超短裙跟包臀裙,遇上有人闹事儿的时候逃跑方便,收钱办事儿的时候也方便,可以直接脱了。

邢盛峰不管这些,他一向不管我的抱怨,只管把这些我曾经喜欢的衣服一批一批派人送过来,送到我的衣柜都放不下,送到曲年这小妮子一打开我的衣柜就会发出一声惊呼为止。

我很平静地把裙摆提起来,那一块仍旧被勾住,然后被我很不耐烦地往上一扯。

这件我也不知道多少钱买来的裙子就直接多了个缺口。

——操。

我皱了皱眉,忍不住在心里想:邢盛峰又要借着这岔子跟我发疯了。

操。

2

所有人都跟我说是好事儿,跟邢盛峰在一块儿是好事儿。

他有权,也有钱,还是道上的新起之秀,又爱往我这儿跑,肯定是我的好日子来了。

说这些话的人要么叼着烟,要么装出老气横秋的模样,要么眼里和狼一样冒着绿光。

我当时只是笑,笑着说好事儿好事儿,你们说得都对,你们说什么都对。

心底却很不当回事儿:到底能有多好啊,这样乱七八糟的事儿?

3

我跟曲年的老妈死得早,死的时候这女人脸颊两边都深陷进去,比活着的时候还不像个人样。赌鬼老爹早在她快断气前卷了她这些年赚回来的钱和她姐妹东拼西凑攒出来的救命钱跑路,我跟小妮子就那么看着那具崭新出炉的尸体,什么办法也没有。她在哭,哭的样子很吵人,哭的声音很难看。这一瞬间我的听觉和视觉似乎都被调换了。

接着我在这哭声中想:完蛋,家里的煤气罐我抬不动,我没法抱着她去死。

我不能抱着曲年去死,那就只能想办法活。

外面太乱了,动不动有人为了什么龙头白纸扇草鞋这样的称呼打架,时不时就有人发疯,两个没有能力的半大女孩儿在这种世道上很难活下去。我大了曲年五岁,这时已是十六岁,辍学的不知第几年。去做苦力活没人稀罕,正经职业的也不会选我这样的烂泥巴。

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

一条破路,但是钱多,只要肯做,那就能勉强带另外一个小孩儿活。

对着镜子练笑的时候曲年会说我笑得很难看,不喜欢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但这事哪儿由得我呢?

“不笑的话你怎么活?我要怎么赚钱?”我忍不住反问她,镜子里终于是张好看的笑脸,笑脸的主人轻轻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废话这么多,早餐和午餐都装好了吗?我今天晚上才回来。”

“装好了。”曲年举起手回答。

我忽然很想问问小妹有没有觉得我很像老妈,有没有觉得我这样的生活实在很恶心,很下作。但问出这些可能会得到我不想听到的答案。所以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离开前使劲揉乱了她好不容易才扎好的头发。

曲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抬头继续冲我笑,笑容毫无阴霾:“不要忘记带钥匙哦。”

那么多别人嘴里的好事情,但这个笑对当时的我来说才是真正的好事情。

4

邢盛峰撞上我的时候跟的是前任龙头。

对方把他当下一任红棍培养,红棍是离自己最近的人,所以肯定是要想方设法拉近距离,怎样和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拉近距离,答案不言而喻。

最终那一排排含羞带怯的女生跟我并排,我很想点根烟,但到底没作死到那份上。因此我只是希望他们抓紧时间,要么点我左边的那个吹箫还算不错的新姑娘,要么就点那个声音还不赖的,谁都好,但是不要点我。

因为我还想抽根烟。

然后邢盛峰的食指很突兀地指向我。

我微笑,在那个龙头的‘想不到你喜欢这款的’的声音里跟跟我就差了几步距离的邢盛峰微笑,然后跟他上楼。我没做好今天要开张的准备,但我生活中的每一件事儿都不会等我做好准备,我已经习惯这些事情了,所以无所谓。

但邢盛峰没有跟我做那档子事儿,他只是跟我说让我躺在床上叫,其余的就随便。我很莫名的扫了他的双腿一眼,善解人意的跟他说没关系,我们这里还有道具。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模样是有些无语。

做这行的都点到即止,特别是在对面是个走那条道的人的情况下。所以我识相的没再问,点了一根烟,时不时叫两声。

邢盛峰走之前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很自觉,把床上弄成一片狼藉。可惜的是没有痕迹可以说成已经收拾干净了,但身上干干净净就有点儿难办了。

我脱了衣服,用力往自己的背上抓了好几把。

原本已经要推门出去的邢盛峰这回重新退回来,他也跟着脱掉了身上的衣服,然后指了指脖子,要我嘬个印。

我对他说一般来说印一会儿就会消掉的,根本没法留印。

邢盛峰皱眉:“那你就抓吧。”

我也没敢使劲,潦草地抓了几把就了事儿。

邢盛峰大概是被我这力道给气笑了,背对着我:“你可以使劲一点儿,我不怕疼。”

我因为他这个背对的动作升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我把这情绪归咎于自己才抽了烟,让烟味给熏昏了头。

5

那之后邢盛峰开始天天往我这儿跑,我们不聊最近,也没人试图主动挑起话题。

只是邢盛峰的位置从床尾到了床头,我的位置则一直不变,一直都在床的另一边。

就是烟他不让我点了,一点就让我掐掉,说这样对身体不好。

我很不服气的想凭什么呢,你他妈的是我爹还是我祖宗?

但面上还是微笑,跟他笑着说好的。

好的,你是大佬他红棍,当然你说什么都对。

“不想笑的话可以不笑,”直到某天,他忽然这样说,“我在你面前也不会装模作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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