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心曾经很认真的跟我说,在家楼下看见和自己刚分手的前男友,是惊恐还是惊喜,取决于恋爱的时候他对你的态度。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其实很认真,但架不住是边哭边扯着抽纸说,模样太凄惨,导致当时的我只觉得心疼和想笑,并不觉得这是自己需要操心的事。
而我现在离我前男友只有三步远的距离。
他一只手提着我刚点的外卖,一只手拿着刚取出来的快递,跟这会儿正坐在长椅上的我尴尬对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分手后我就从我们共同的家里搬了出来,搬来了这个小区。很小的一室一厅,但一个人住足够。只住了两个月,不过得益于我喜欢倾听别人诉说的习惯,我已经能够熟练的喊出楼道里那些住户包括这个小区里保安的名字。
不同于我仗着陆宥的身材是个衣架子就随意挑了件他的衣服直接出门的行为,陆宥哪怕是下楼去取外卖跟快递也特地穿了件红色兜帽衫跟运动裤,看上去不像是要去取东西,而是要出门运动。
我很不合时宜的想到了杨心的那句话,然后我跟在自己面前停下的陆宥招招手,同他说了句下午好。
恋爱的时候陆宥对我很好,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在发现两个人互换身体后也毫不担心他会对我的身体做些什么。
——哪怕这已经是我们分手的第二月。
男女主角互换身体已经是小说跟漫画里的常见套路,但我跟陆宥互换身体是大姑娘上轿,真真切切的头一遭。
因此打完招呼的两个人也只能并肩坐在沙发上,空气中都弥漫着尴尬的味道。
我的手随手搭在沙发的另一边,低头去看旁边的陆宥。
我俩身高差了一个头,在一块儿时陆宥总是有意迁就我的身高,以至于我从没意识到这件事。这会儿用他的身体跟我的身体并肩坐在一块儿,我心里才总算有了种‘我原来比这人矮了一头’的实感。
“我不知道目前是什么情况。”陆宥忽然开了口,我从来没觉得我的声音居然能这么镇定,连带着我原本不安的心也慢慢变得镇定了下来,“我本来想先给你打个电话,看看是怎么回事。但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就接到了你的外卖到了的消息。”
我扫了眼桌上的外卖,是我刚点的肥肠鸡。老板知道我喜欢吃芋子,加上我又是熟客,不仅肉放的多,芋子也放的多,很难让人猜到这其实是肥肠鸡——我很不合时宜的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饿了。
"我想短时间我们可能换不回来了。"然后我听见陆宥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关系,”我收回了一直盯着外卖的视线,看向了坐在我身侧的陆宥,“就是要委屈你再在我的身体里待一段时间。”
“不委屈。”小姑娘的声音这样回答我。
我忽然觉得很欣喜,但这情感似乎不是来自我,这个身体中新住进来的灵魂,而是来自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
但是欣喜什么呢?因为这一句话,还是因为别的?答案不得而知,我也很快因为外卖飘出的香味而转移了注意力,咽了一下唾沫。
“我去拿筷子。”陆宥站了起来,又在下一秒看我一眼,像是突然就犯了难。
“我去拿就行,”我下意识说了句,“毕竟你之前也没来过这儿。”
前半句听着很正常,后半句让我想当场甩自己一巴掌。
你说说!我在心中问自己。究竟还有谁能像你这样情商低,明明知道这个人以前有多喜欢你,还偏偏要在分手后再捅他一刀?!
让我扎了一刀的陆宥表情依然很平静,神情平静到看不出来是让我给扎了一刀。只是跟我出厨房的时候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就走了出来。我自觉理亏,接过筷子时先取出一双递给他,再自己拿一双,然后再帮他拆了饭盒上的盖,试图靠催促他佯装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快吃快吃。”
陆宥接过了筷子。
他吃相一向文雅,但这回不知道是因为在我的身体里的缘故,还是真的生了气,吃肉的时候都跟啃谁的肉似的……大概是把嘴里的肉想象成了我的肉。
我明明该食不知味,但外卖真的太好吃,我吃到后面就忘了一些事儿。
直到看见陆宥起身收起盘子,我才终于慢半拍的想起来,我刚才好像惹他生气了。
吃吃吃,怎么就知道吃吃吃!
我跟着陆宥进了厨房,看着他用我的手去洗碗。
陆宥不喜欢用洗洁精,怕还有东西粘在碗上的时候,戴着手套察觉不出,所以总喜欢就用那一双看着就适合弹钢琴的手洗碗。但当我打算洗碗时他又不是这样的嘴脸了,一会儿让我别忘了打开热水,一会儿问我怎么洗碗都不知道戴手套,到最后干脆点儿进厨房赶我。才摸着碗的边沿的我连手都没来得及被水给浸透,就被他赶出去了。
——现在看自己的身体洗碗,总觉得有哪儿怪怪的。
我学着陆宥一贯对我的做法,走过去提起他的红色兜帽,然后像是提住小猫的后颈皮那样把他往后拖。
但和总是埋怨他不让我干事的我的反应不同,陆宥这会儿也只是一脸不理解的抬头看着我:“怎么了吗?”
“让我来洗吧。”我对陆宥说,见他下一秒就要拒绝,又补充说,“这是你的身体,你总不至于连个碗都不让我洗吧?”
陆宥上下看了看我,然后才点了点头:“好。”
我挽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到了洗碗池面前。
我当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类型,在家里跟父母一块儿住的时候就因为自己做菜不过关而承包了洗碗的活。老妈曾经调侃哪天我可以去做洗碗工,洗碗都洗的又快又好,我正要说一句‘无他,唯手熟尔’,本来还在看报纸的老爸当即反驳自家老婆:‘洗碗工是女孩子该做的事儿吗!手会痛的!’然后转头呛我,说我怎么又不知道戴手套。
洗好碗,我转头,发现陆宥仍然站在我的身后,当即拿起碗跟他炫耀似的晃了晃:“怎么样,我洗碗很厉害吧!”
说完这话我才意识到我们俩已经分手,补救的话还没说出口,陆宥就先一步点了点头:“好厉害。”
像是嫌自己这样没有说服力,他还鼓起了掌——看着就跟哄小孩儿似的。
我一边在心里不断跟自己说你们已经分手了你们已经分手了,一边想但是他夸我!他夸我诶!!!!
吃过午饭就得收拾收拾午休,陆宥对于自己要和我睡一张床这件事不太能接受。
“我打地铺就好了。”陆宥说。
“可是你用的是我的身体。”我对他说,“我不想看着我的身体去打地铺。”
“那也不能跟你睡一块儿,”陆宥还是有些为难,“这是对你的不尊重。”
“那我们之前住一块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问。
“因为之前我们还没有分手,”陆宥说,“而且那会儿是你上我,我不会冒犯到你。”
我没说话,一方面我觉得陆宥说的很对,他如果一开始就说好才会让我觉得不舒服,一方面我觉得他说的话有点儿像是在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