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邢盛峰,我心中升起一种荒诞感。
这似乎是上位者的自由,但不是我的。我在这一瞬间觉得无比荒诞的原因是我曾以为我们至少应该是互相取暖,而他大概不过是觉得在此处歇脚更为方便。
--谁会在乎沙发是二手市场买的还是刚买的,反正有钱,看不顺眼了就可以换。
“那他妈的从来都不是我的自由,”我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愤怒,“那是你的自由。”
邢盛峰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转身翻到床的最边缘,明知此时应该攀上去,跟他讨饶或是撒娇,嘴却不受控制:“刀在床底下。”
他愣住,像是完全没有听明白我说的话。
“刀在床底下,”我指着自己的脖子,重复说,“你可以杀了我。”
刀在床底下,但如果邢盛峰愿意,他可以用自己总带的枪杀了我,或者其他总之他用惯了的武器。我知道他喜欢用指虎,他没告诉过我,但我看过他打架,招招见血。
我看着邢盛峰又坐回来,他伸出手。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又觉得这样显得我太怂,于是强撑着瞪回去。
“你为什么要在床底下放一把刀?”邢盛峰问,这次他没有再试图伸出手来,而是把手转而搭在被子上,像是在跟我说‘我的手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事儿。’
“关你鸟事。”我终于有机会吐出这句话,吐出来后觉得整个人都畅快了不少。
奇怪的是邢盛峰没有生气,他甚至坐得离我近了点,但手依然搭在被子上。
“我只是觉得好奇。”他说,看着真像是好奇了。
“因为我觉得哪天受不了的话可以从床底下取出那把刀把对方捅死,然后自杀,”我说,“对此你有什么高见吗?”
邢盛峰没有说话,他只是躺下来,然后再次伸出手。
一把把我抱进怀中。
我突然觉得有点儿烦,我很想挣开,很想跟邢盛峰说我已经过了会被一个拥抱逮去做俘虏的年纪。但他的拥抱实在太温暖了,我最终没有动,只是放任自己沉进去。
——会腻的。我心想。又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人,最后都会腻的。但是我有那么多淋雨的经验,所以这会儿多晒太阳也没什么事。
6
出乎意料的是邢盛峰一直没有腻。
他在积攒了自己的势力后就果断推翻了前任龙头,枪抵着对方的额头的时候外面有条子来了。但邢盛峰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只是说了一个邢冉,然后被条子给连着前任龙头一块儿摁着带进去。
我抽烟,曲年问我怎么办的时候我在抽烟,那个我记得似乎是姓杨的小伙子问我怎么办的时候我还是在抽烟,邢盛峰安排的那几个人没有问我怎么办。但我在想怎么办,烟一根一根没。所以他们都被我派去买烟了。
我对着窗台想究竟要怎么办,陪他一块儿死似乎不太现实,但是这是我从来没动过的脑子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邢盛峰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好好先生,也干出了一堆事儿,我想不出他怎么才能逃脱。
于是鬼使神差的,我把手中那根燃着的烟指向了被风吹起的窗帘。
火在这一瞬间烧上了我的手,很疼,但是还算好。
——邢盛峰,邢盛峰。我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莫名其妙爱上了玩物的邢盛峰,会因为玩物不愿再雌伏于谁而自愿躺下的邢盛峰,对我说了全部计划的邢盛峰,跟我说他以前和姐姐相依为命的邢盛峰,不怕死的蠢货邢盛峰。
我把这名字念到第七遍,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
被锁上的门一阵一阵的响,是被什么人撞的动静。
我在火舌中听见邢盛峰的声音,像是在吼。
我转过头,门被撞开了。
那只有茧的手曾经把我揽进怀中,现在那只手死死抓住我的手,把我用力从火中拽了出去。
7
邢盛峰最终也像之前那个被他送进去且出不来的龙头那样,把他养的那个小孩儿正式介绍给我,小子名字叫杨止。不过那小子不像他和前任龙头,跟他没有仇,也没有兄妹,那双眼属于狼的眼睛,但人却是个非常认主的。管我叫大嫂,但每回瞧见我抽烟就颠颠过来把我烟给掐了,掐完过后很乖巧的跟我说不是他想掐的,是大哥让他掐的。
我只是冷笑,说邢盛峰我□□……话还没说完。邢盛峰就进来了。我不得不把那个M开头的字咽回去,很耻辱的把话只说了半截。
邢盛峰的妈也死得早,不过没他妹那么倒霉,让龙头看上后糟蹋了。我被他带到坟地去认过人,照片上的人像是蒙在灰里,看不真切,但比我妈好看得多。他带我去‘见父母’的时候我还当他是放屁。但真见了也不能不认,于是每次说脏话对谁都骂得出那俩词,唯独对着邢盛峰再也骂不出。
杨止说这个大概就是爱,不过他现在似乎还不是很明白。我说让你这种小家伙开窍得有十足的耐心,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收了你。
邢盛峰走进来,说你想操就操,我随时恭候。
他披着件黑色西装外套,看着很是人模狗样,但里面的领带歪歪扭扭,非常不搭。
“那你今晚就收拾好。”我随口说了一句,走过去给他系领带。
系得不好看,但是看着勉强还行。
“好啊。”邢盛峰一边笑一边应了一声。
烟其实是可以戒的,我现在想活的久点儿,所以在曲年跟我说希望我戒烟的时候,我直接扔了烟盒——我已经不需要靠烟来缓解烦躁了,我有了新的健康的发泄的手段。
旁边的杨止一脸震惊,邢盛峰指着曲年跟他说那是我的亲妹妹,所以我听她的话也不奇怪。
我听了这话后当场很不屑的问曲年,是你听我的话还是我听你的话?
她很识时务的说我当然是听姐姐的话,但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比她高了半截的杨止,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白痴。我在心里骂,明明被我养大的小孩儿,居然愣是连我的装模作样一半都没学到。
还不忘瞪了看好戏的邢盛峰一眼。
邢盛峰脱下了他的手套,然后牵住了我的手,问我想不想吃点什么东西。
我说那就吃日式料理,我听说这玩意儿很久了,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8
戒烟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儿难,烟瘾上来了我就想总叼着什么东西。
邢盛峰说不就是叼着东西吗,人多的话你可以咬我,人少的话你还是可以咬我。
他也就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才会这样说话,我一直觉得这是装的,想了想又觉得他现在的地位实在是不装不行,于是任他去了。
大裙摆的裙子不好打理,但是我很喜欢看邢盛峰被我逗弄得碰到裙摆就会出来的样子,所以现在的话,不好打理也不要紧。
醒来的时候又是个好天气,我起来抹嘴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变了,现在甚至能在这样的情况下面不改色的和邢盛峰说早安了。
邢盛峰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这人脸皮本来就很厚,这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把我再次往他怀里按。咕哝着说现在还早,用不着起。
不过大概还是有点儿痛的,因为这次他把我往左边按了。
我顺了他的意,毕竟我也不是很想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