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习惯将伤痕藏在华贵的锦袍下,藏在月色朦胧的夜里,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于万军丛中搏杀,与暗箭死士周旋,他所身处的地方是无比辉煌的高位,也是无比可怕的深渊,人心计算,筹谋不断,阴险诡谲,他却必须保持明亮的姿态。
只因为他的燕承,是燕朝云,是大渊万民所盼望的英雄。
人人皆道他厉害,人人都想被他保护,躲在他的身后,人人皆当他是无所不能的,人人都希望他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成为大渊史书的传奇人物。
他自幼便背负着这样的期许和压力长大,直至习惯了一切,习惯了流血,习惯了忍耐,习惯了笑意盈盈,习惯了不言伤痛,或许他自己也忘记了,什么是疼痛,什么是软弱。
如今却有人对他说,不求你如何厉害,只求你平安,怎能不叫他眼眶发酸?
“瑶瑶…”燕承仍然抬头看着满树的琼花,花大如盘,洁白如玉,仿若此刻少女如玉般的面庞,低低唤了一声,那是他一直想喊的名字。
“我在。”林瑶只觉得燕承有些异常,此刻他喊的名字如此亲昵,那是林瑶爷爷常叫她的小名。
她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嘴上还记得答应了一声。
“我很喜欢这个荷包,你再帮我添个东西上去。”
“什么?”
“琼花。”
燕承终于低下头,眸如明星璀璨,此刻他看着林瑶的眼睛,认真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今日的琼花太美,我想留住。”
林瑶闻言便也看了一眼头顶的琼花,风姿绰约,倾盖如雪,恰巧此时一阵微风吹过,又簌簌落落几片花瓣,二人坐在花树下抬头,正是一副绝美春景。
“好。”
燕承去屋里歇了一个时辰,醒来后二人继续昨夜没有完成的故事。
林瑶一边讲述,一边给燕承绣着荷包,燕承写写停停,不时商讨两句,很快一个下午便过去了。
晚膳过后,故事也终于写完。
二人将纸张整理安放,又通读了一遍,确认内容无误之后,便只剩个标题还未写。
“这故事叫什么名字?”燕承不得不承认,这个故事确实很是吸引人,更兼词句清丽婉转,若是出版绝对会大放异彩,不由得心里对林瑶也更加认可。
“牡丹亭。”
林瑶看着手里一叠厚厚的纸张,这都是燕承两日来努力的结果,写这么多字,就连燕承也在暗地里揉手腕。
“那作者叫什么名字呢?”他抬眸看了一眼,见林瑶蹙眉思索,便只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我不算作者,只是一个转述人罢了。”林瑶有些犯难,歪着脑袋想了半晌,终于开口道,“转述人就叫青末吧。”
“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苹之末。”
燕承闻言点头,落笔写就,搁下笔,他轻吁一口气,“明日我就叫人送去书局。”
林瑶起身去自己的梳妆台的小抽屉里拿来一小盒膏药,“这是三少爷给我的,疏通筋骨的,你赶紧抹些在手腕上。”便将那膏药递了过去。
见燕承有些懵,林瑶叹了一口气,“你也写了这么久,手腕不难受吗?”
燕承恍然接过了药膏,一边涂一边休息。
清凉的药膏一敷上,手腕处便发热起来,酸胀的感觉很快减轻了。
林瑶则在一旁收拾笔墨和茶杯,二人经过这些时间的相处,隔阂越来越没有,也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说起来,明日太子应当会来。”燕承涂完,见林瑶在铺床,便自己起身将药膏放回了她梳妆台的抽屉里。
“太子?”林瑶刚铺好床,闻言转身,不由得有些好奇,“来了这些日子,我倒还没见过太子殿下。”
燕承弯了弯嘴角,见她穿着家居服坐在床边,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他可真是想要捏捏她的脸蛋。
“太子还小,这些日子身体也不好,如今天气暖和了才来书院。”林瑶自然听说过关于太子体弱的传言,乖巧的点点头。
燕承又与她说了一会儿闲话,见时间不早,便起身离开了。林瑶躺在床上,一会儿想着明日要见到太子,一会儿想着自己的书,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