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林瑶醒来看着自己床上的云青色纱帐,脑子里还回忆着梦里的情景,感觉这个夜晚过得极是安心,香甜的一场好梦,让她久久不愿苏醒。
“姑娘终于醒了。”
虹霄推开屋门,看着林瑶坐在床上发呆,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幸好今日书院休息,不然姑娘可要迟了。”
林瑶这才回过神来,想到昨夜本是与燕承在讲故事写书的,怎么一眨眼就日上三竿了,匆忙收拾了榻上的纸张,赶紧起床洗漱一番。
“世子出门办事了。”
林瑶一边洗脸一边还往燕承的屋子那方看,虹霄就想起了燕承今早出门前的嘱咐,“午后就回来,姑娘不要着急。”
林瑶点了点头,后知后觉发现被虹霄看破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心里也知道今日燕承必然是为了云光一事去回复安排,便没再多问。
午膳后,虹霄带着衣裳去浣衣房清洗,院子里便只剩下林瑶一人。
她搬了个躺椅放在琼花树阴下,将绣线竹绷拿了出来,答应给燕承的荷包做了七七八八就遇上了圣旨入了书院,一直也没闲下来好好做完。
想着昨日燕承无条件陪着她到深夜,今日又一大早就出门,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林瑶便暗暗决定早日将这个荷包做完,也算是自己的一些心意。
燕承回到院内,推开院门就见到琼花树下,一袭淡紫衣衫的少女躺在藤椅上做着绣活,听到动静她直起身子来,对他绽开一个明媚的笑意。
“你回来啦。”林瑶放下活计,起身相迎,有两三瓣落花随着她的动作翩然飞舞,她宛如春日里的琼花精灵,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燕承不由得回想起昨夜抱着她的触感和温馨,俊脸泛红,只嗯了一声,目光却灼灼地看向她,“在做什么?”
林瑶见他走来又出声询问,也不好遮掩手里的东西,只得给他瞧了瞧手里的绣绷,“上次答应给你做的荷包,我快绣好了。”
她话语间已不如从此那般对他恭敬拘束,反倒是多了些熟悉亲近的语气,听得燕承心里舒坦,便接过了绣绷仔细端详。
“我…我绣的不好…”见燕承看了半天没说话,林瑶有点尴尬,只能心虚得给自己找台阶,“我不太会做这些…”
燕承看着绣绷上确实手艺不太精细的活计,有些失笑,“原来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林瑶闻言羞愧不已,听出来他的笑意,一把抢过绣绷转过身不理他,“我本就说了你找别的绣娘做,你非让我做。”
“如今做的不好,你何必笑话……”
“我哪里笑话了,你可别污蔑我。”燕承看出她在闹小脾气,心里却极是欢喜,一下子连没睡够的困意也消减了不少。
“做完一个再也不做了。”
林瑶想着自己还得摆脱燕承继续帮忙写书,只好将这事揭过去,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便又坐回了藤椅上,继续绣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燕承也顺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她干活,“为什么给我绣只鹰呢?”
燕承见她葱葱如玉的十指,在深紫色的绸缎上穿针引线,来来回回,煞是好看。
“雄鹰搏击长空,不正如你一般?”林瑶头也没抬,脱口而出。
燕承唇角弯起笑意,他想到了从前生活在燕北大地的畅快日子,不由得骄傲起来,
“在我们燕北,最凶猛的鹰可以搏击老虎和狮子,是天空之王。”
林瑶闻言抬起了头,认真的看着燕承,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说道,“我并不是希望你如此凶悍,自然也不希望你涉入无谓的险境,我希望你平安健康。”
“我希望的,是你如同鹰一般自由,勇敢。”
林瑶想起那个夜晚,燕承脱下衣服的身子上,有许多伤痕旧疤。
那两道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伤口至今还历历在目,而没几日他就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的出现在秦静的及笄之礼上。
林瑶便知道燕承阳光开朗的背后,也背负着难以表达的苦难。
“搏击猛兽虽然强悍,但任何一道伤口都是会疼的。”
林瑶低头轻轻抚了抚自己不怎么精致的绣活,却好像抚着的是那夜初遇时燕承背上的伤口。
燕承闻言面色虽平静,心中却不由得如惊涛骇浪翻涌,看着面前温柔沉静的少女,他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发胀,日光恍惚之下,抬起头便看到了满目琼花。
燕承自幼随父亲学习武功兵法,早早就投入行伍历练,年年岁岁,他也不知不觉带了一身伤痕。
有时战场情况九死一生,他也曾受过极重的伤,也曾痛的连呼吸说话都困难,也曾觉得自己可能离死不远了,但他不能示弱,必须咬牙坚持。
为了燕北,为了父母,也为了大渊对他的期待,他必须要做最耀目的将才。
从他出生开始,大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仿佛只要有他,便是无所畏惧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