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雄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他转向怀里的宝宝,用刻意扬起的语调说:“走,去给你妈妈也买件衣服!”
旁边就是一家阿迪达斯专卖店,狄雄抱着孩子走了进去,石笑默默跟在身后。店内光线明亮,陈列整齐,狄雄目光一扫,随即指向一件纯白色的休闲外套对店员说:“拿件中码,给她试试。”
店员利落地找出来递给了石笑。她没多说什么,直接将它套在身上,整理好衣襟,转向狄雄无声地展示了一下。
“多少钱?”他问店员。
“打完折638元。”
“再便宜点嘛?”狄雄忽然转向那位年轻的店员,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撒娇的恳求。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是专卖店,折扣是统一的,不能再少了。”
狄雄没再坚持,掏出卡结了账。石笑便穿着新外套,任店员上前为她剪掉吊牌。走出店门,清凉的夜风似乎被隔绝在了那层细密的衣料之外。
这时,狄雄忽然对着孩子,用恍然大悟般的口吻说道:“咦,不对啊——今天是我过生日,怎么变成我买衣服给你妈妈了?”
石笑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上。
他像是需要确认这句话被听见,又转向石笑,补了一句:“就当是补上前段时间你生日的礼物吧。”
石笑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了两个字:“谢谢。”
夜风继续吹拂,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崭新、洁白却略带陌生感的外套。结婚一年半,他从未在实体店里为她买过一件衣服。如今离了婚,她竟意外地“占”了这样一个便宜。
想来实在有些好笑。
狄雄骑着车带着石笑和小宝朝石笑租房子的方向走,石笑心想不会要去我家切蛋糕吧。自从石笑搬家,本来也打算让狄雄来家里看看的,上次他喝多了,闹到惊动110,妈妈和悠悠都心有余悸,所以一直没去过她家。怎么,现在这么晚了要到家里过生日?
石笑没说话,想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狄雄主动说话了,不过还是跟他儿子说:“宝宝我们去哪里切蛋糕呢?这附近也没有天桥,我记得我18岁生日就是几个同学跟我在天桥底下过的。你爸爸这辈子只配在天桥底下过生日。你前几天生日跟谁过的?”石笑纳闷这人怎么跟儿子说着说着又变成跟自己说了?
前段时间石笑生日时人在津海,只是和几个要好的姐妹简单吃了顿饭。此刻被问起,她也没什么可遮掩的,语气平静地回答:“马总、小菲、晓秋,还有陈陈她们。”
当初狄雄去津海时,石笑曾带着他与自己所有重要的朋友、同学和同事都吃过饭。他理应记得,这几个人都是她在津海最亲近的姐妹。
“宝宝,你妈妈身边好多人啊。”狄雄低头蹭了蹭孩子的脸,声音闷闷的,“不像爸爸,连个生日都不配过。”
他嘴上这样说着,电动车却依然朝着石笑租住的小区方向驶去。那地方在郊区,周边有些冷清,石笑一时也猜不透他打算去哪儿切这个蛋糕。
两分钟后,车子径直骑进了她住的小区。狄雄把车停在她家单元楼对面,抱着孩子坐到路沿上。他拆开蛋糕盒,插上蜡烛,又把宝宝搂在怀里,试图点燃烛火。
夜风实在太大,试了好几次,火苗才颤抖着亮起来。昏黄的光映着他低垂的侧脸。他对着蜡烛,忽然开口:“我要许愿啦。宝宝,祝你妈妈……早日找到意中人。”
石笑一怔——怎么是祝我?这人怎么回事?她立刻接过话,声音清晰地说:“祝妈妈早日发大财。”
狄雄像是没听见,举起手机,抬高蛋糕,凑近宝宝拍了几张自拍。接着,他忽然伸出胳膊,把石笑也揽了过去,拉进镜头里。石笑感到肩上一沉,没有挣脱,等他咔嚓咔嚓按了几张后,便自然地侧身,从他的臂弯里退了出来。
已经晚上十点了。小区里路灯昏暗,光线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寒意随着风一阵阵扑来,方才那点脆弱的烛光暖意,早已消失殆尽。
狄雄最后抱紧孩子,在他脸上亲了又亲,才依依不舍地交还给石笑。
“上去吧,风大。”他说。
石笑接过小宝,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单元门。身后那片被路灯拉长的、孤零零的影子,以及那个坐在路边尚未收拾的残局,都被她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