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秋这份不言而喻的信任和支持,让石笑在连续遭到银行拒贷后,那份难以启齿的窘迫里,还留有一丝暖意。这温暖不足以融化所有的坚冰,却足以让她积蓄起最后的力量,返回那个必须面对的战场。
飞机降落昆宁时,万家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熟悉的浮华与凉薄。石笑拉着小宝,踏入抵达厅,挫败感如影随形。她知道,退一步不是认输,而是为了看清全局。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话说自从石笑带着宝宝去津海之后,确切地说是从石笑打110报警之后,狄雄便再也没有打过视频来看宝宝。回到龙盘没两天,刚好碰到狄雄的生日,石笑心里清楚:这个日子,他绝不会放过“看儿子”的机会。
她一上午都将手机放在手边,屏幕却始终沉寂。午饭后她带着小宝午睡,醒来已是下午四点多,依旧没有动静。“看来,他连这个借口都不要了。”石笑心里掠过一丝复杂的释然,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取代——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晚上八点多,她正带着小宝在大马路上散步,手机骤然震动,屏幕上跳出的视频请求,果然是狄雄。
石笑脚步一顿,第一个念头是:假装还在津海。但津海那规划分明、带着海滨城市特色的街道,与龙盘这片他闭着眼都能认出的街道,差异实在太大。一旦被他识破,反而会激起他更强烈的猜疑和怒火。画虎不成反类犬,不能冒这个险。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镜头晃动的画面尚未稳定,狄雄那张因酒精和怒意而涨红的脸便挤满了屏幕,恶狠狠的声音几乎要穿透听筒:“石笑,怎么啦?有什么不方便吗?我要看我儿子!”
石笑立刻将摄像头转向身边的小宝。
果然一眼就能认出龙盘的街景,狄雄惊奇地说:“你们回来啦?”
石笑轻轻地回答:“嗯。”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说实话也不想让他听见。
“我儿子现在在哪?我要见他!”他的声音更高了,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在逛马路。”石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淡。
“我想抱抱儿子,”他的语气忽然掺进一丝刻意表演出的沙哑与虚弱,“让儿子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陪陪我。”
“那你来接吧。”石笑顺着他的话,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
“行!”他答应得异常痛快,仿佛就等着这句,“定位发过来,我过来找你们。”
“停!”石笑的声音骤然冷硬,截断了他的话头,“你‘喝猫尿’了没?喝了就别来了。我还想多活几年,毕竟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一冲动别把我怎么了,自己再被抓进去,几个孩子怎么办?”
“石笑,你以为我会吗?你以为我敢吗?”他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语气更加凶狠,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
“酒壮怂人胆啊,有什么不敢的?”石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短暂的沉默后,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我过来找你们。”
视频通话被他突兀地挂断。屏幕暗下去,映出石笑凝重的面容和身后沉沉夜色。晚风拂过,她感到一阵凉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源于那句“我过来找你们”背后,所预示的、无法回避的麻烦与对峙。
不一会儿,狄雄骑车过来了,看样子还是喝酒了,只是喝得不多。
他一见到石笑就说:“能让儿子陪我吃个蛋糕,吹个蜡烛吗?”说得这么客气,显得他很有礼貌似的。
石笑说:“主要是我和宝宝出门时都穿少了,冻死了,儿子已经开始流鼻涕了。”
“没事,去买!”
狄雄带儿子进了附近的母婴店,买了一条厚点的裤子和一双新鞋换上。宝宝的上身只穿了短袖和一件小褂子,石笑本想提醒买件外套,可是偏偏狄雄只顾着裤子和鞋子,上衣却只字不提。
石笑忍不住说:“你确定他上身不冷?”
“不冷!”
石笑瞥见狄雄自己倒是也只穿了个短袖,想起儿保医生说过的话:“小孩比大人少穿一件衣服就是最合适的。”便将话咽了回去,没再坚持。
出了母婴店,迎面就是一家灯火暖黄的蛋糕店。狄雄抱着孩子径直推门进去,柜台上恰好只剩下最后一只小巧的蛋糕,他几乎没有犹豫便付钱买下。
刚踏出店门,一阵夜风毫无预兆地卷来,石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低声道:“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