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心脏狂跳不止。果然,车子刚驶出银行所在街道,狄雄冰冷的声音便从前座传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石笑,你就这么高兴?高兴到一刻都忍不了?你外面那条狗,就这么等不及要给你道喜了?”
石笑喉咙发紧,抱着小宝的手指微微蜷缩。她目视前方,沉默得像一尊石像。任何解释,任何辩白,在此刻都是火上浇油。她了解狄雄,他需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宣泄怒气的出口。她紧紧闭上嘴,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一丝气息都会被他误解为挑衅。
狄雄没有等到回应,阴沉着脸,将车粗暴地拐向另一家银行。看来,他父亲的“遗产搜寻之旅”还未结束。
石笑的心却随着下一个目的地而悬得更高。她悄悄摸出手机,借着抱孩子的遮挡,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而隐蔽地操作。女儿悠悠明天早上小升初报名,绝不能耽误。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她迅速锁定了今晚六点最后一班回龙盘的火车票,支付,截图保存。如果今天狄雄查完所有银行后,还没有返回龙盘的意思,或者故意拖延,她就抱着小宝去火车站坐车。如果银行下班后他动身回去,她就默默退票。
这个秘密的备用计划,像一块小小的冰,沉在她焦灼的心底,带来一丝可怜的安定感。
于是,整个下午变成了一场沉默而荒诞的“银行巡礼”。狄雄驾车载着他们,穿梭在定良市区,一家接一家银行地询问、查询。他脸上的期待逐渐被烦躁取代,最终化为一种阴郁的执拗。在一家银行门口,他摔门下车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声音里充满不甘的揣测:
“肯定是那女人……早就把东西转移干净了。”
狄雄口中的“那女人”是他的继母。石笑安静地听着,心中却浮起一片冰冷的讽刺:你怎么就笃定你父亲一定留下了大笔钱财?死亡证明一直攥在你手里,她又如何能提前转移?就不可能是老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积蓄。
但她知道,狄雄不愿接受这个现实。他需要找到一个“窃贼”,来为期望的落空负责,来安抚自己白忙一场的恼怒和可能存在的、更深层的失落。
下午5点,银行的卷帘门也“哗啦”一声落下,狄雄终于从最后那扇玻璃门内走出来,步伐有些拖沓,脸上带着一无所获的灰败和挥之不去的戾气。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金属门帘,仿佛想用目光将它烧穿。
看他坐回驾驶座,石笑小心翼翼地,用尽可能平淡、不带任何催促的语气问:
“悠悠明天早上小升初报名,是最后期限。你看……是你送我们回龙盘,还是我和小宝自己想办法回去?”
狄雄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沉默了几秒。
“我送你们。”他最终吐出四个字,声音沉闷,但总算有了确定的回答。
石笑暗自松了口气,至少,备用计划A启动了,计划B可以暂时搁置。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然而,车子启动后,并未驶向出城的高速方向,反而朝着定良市区的深处开去。石笑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疑惑与不安:他要去哪儿?为什么不直接上高速?
但她不敢问。刚刚缓和一丝的气氛脆弱如纸。她只能抱紧孩子,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将所有的疑问和担忧,再次死死压回心底。未知的前路,比已知的冲突,更让人心悸。
狄雄将他们带到一个他发小开的理发店,开始坐着跟发小聊天喝茶。
晕,结婚快两年没带石笑见过任何人,今天离婚了,反倒带她跟发小见面、喝茶、聊天,这是什么路子啊?
石笑虽然着急也只能默默地跟着,反正已经领证了,不怕他了,不过还在他老家,孤儿寡母的,还是顺着他吧。
聊了一个多小时,石笑听他语气是想请人家吃饭,吓死了,毕竟从定良开车到龙盘,马不停蹄也要6个小时,这怎么还要请客吃饭?
幸亏他发小说没有空,改天约,石笑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