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便民服务中心出来，旁边便是定良市闻名的那片湖泊。阳光洒在水面上，微风拂过，带着水边特有的清新气息。狄雄没有立刻去开车，而是抱着小宝，示意石笑一起在湖边逛逛。

他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将小宝放在湖边安全的石滩上，蹲下身，捡起一颗颗光滑的鹅卵石，放进孩子好奇张开的掌心。“看，石头。”他声音是少有的温和，引导着小宝笨拙的小手将石子扔进水里，发出“咕咚”的声音，溅起小小的水花。宝宝被这新奇的游戏吸引，发出“咯咯”的笑声，阳光照在他无忧无虑的脸上。

石笑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几乎从未享受过父亲如此专注、不带任何烦躁的陪伴。眼前这幅画面——高大的父亲小心护着幼小的孩子，笑声与水声交织——美好得近乎失真。有一瞬间，石笑都恍惚了，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就这样，不好吗？宝宝有来自爸爸的爱，有来自妈妈的爱，在一个完整的家庭里，真幸福！

沿着湖岸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牵着毛茸茸的大型犬路过。小宝一直喜欢狗狗，眼睛立刻被吸引，小手指着，嘴里咿咿呀呀。狄雄见状，竟主动抱着孩子上前，温和地向狗主人询问可否让宝宝摸一摸。得到同意后，他握着宝宝的小手，轻轻地、一下下抚摸着狗狗温顺的背毛。

看着宝宝在爸爸怀里，大胆地摸着平时不敢碰的狗狗，别提多开心了。

这一瞬间她都质疑自己了“这个婚……离对了没有？”

这个念头，像湖面下危险的水草，骤然缠住了石笑的脚踝。眼前的“和谐”场景具有太强的迷惑性，几乎要让她忘记来路，忘记目的。

不行！

她猛地闭了闭眼，那些画面不容抗拒地撞回脑海：狄雄抱着小宝，用世界上最肮脏的语言辱骂她，那张脸变得狰狞而扭曲；他醉酒后砸向墙壁、鲜血直流的拳头；他那个表面无辜、背后却敢往妈妈和女儿的水壶里放干燥剂的“白莲花”女儿；还有无数个被猜疑、监控、冷暴力充斥的日夜……

不行！眼前温馨的画面只是悬崖边的海市蜃楼！

她用力吸了一口湖边的凉风，将那瞬间的软弱和质疑狠狠压碎。一时的表演，掩盖不了本质的溃烂。让孩子成长在一个充满戾气、控制与虚假平静的家庭里，才是真正的不幸。

再睁开眼时，她眸子里那片刻的恍惚与动摇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硬清明的目光。

湖光再美，也照不进她下定决心要离开的那片泥沼。

她看着狄雄抱起心满意足的孩子走过来，脸上赶紧挤出一丝配合场景的、极淡的平静。心，却比这湖底最冷最硬的石头还要冷还要硬。

狄雄的声音传来，那语调是罕见的、刻意放柔的：

“你和宝宝，这段时间就在定良吧，陪我参加完展销会再回去。”

且不说来之前答应过他，即便没有，此刻的她，敢直接说“不”吗？

拒绝，很可能意味着点燃另一场无法预料的冲突，甚至可能危及那刚刚拿到、尚未焐热的“离婚等待券”。她早已学会，在最终目标达成前，避免任何正面的对抗。

她垂下眼睫，没有看他，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客观存在的、微不足道的困难，而并非反抗：

“昨天来得急，没给小宝带多少换洗衣服……奶粉和尿不湿，也只够两天的。”

这陈述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狄雄的回答却迅速而干脆，带着一种“能用钱解决就不是问题”的爽快，同时也彻底堵住了这个可能的借口：“没关系。现在就去母婴店，缺什么买什么。”

他的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有已然做好的决定和即将执行的步骤。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此刻清晰显现出它的底色——依然是掌控，只是披上了一层看似体贴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