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笑被他不可理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积压的疲惫和烦躁脱口而出：“行啊！那你让你的‘律师小三’打一份新的协议过来！我签！总可以了吧？！”

这话似乎给了他一个台阶。狄雄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抱着孩子，抓起一份“问题协议”，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脚步声重重地消失在楼道——想必是去楼下打印店了。

屋内突然静了下来。石笑妈妈这才从惊惧中缓过神，弯腰捡起地上剩下的离婚协议。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纸面，最终死死定在“抚养费1500元/月”那一行上，手指微微发颤。

石笑妈妈抬起头，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满了难以置信的忧虑：“笑笑……这，这1500块钱的抚养费，你就答应跟他离了？”

石笑疲惫地靠在墙边，声音里透着被反复撕扯后的沙哑：“妈，刚才的情形，您不是也看见了吗？他……根本就是个疯子。再这样下去，不光是我，这个家所有人都要被他逼疯了。”

“可一千五够干什么呀！”妈妈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捏着协议的手攥紧了，“奶粉、尿布、看病、以后上学……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离了婚，你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日子怎么过？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石笑猛地打断妈妈，眼眶瞬间红了，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想过无数次了！现在对我来说，只要他能签字，只要能离，他给多少都行！哪怕一分不给，我也认了！我只要带着孩子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妈妈被女儿眼中那种近乎燃烧的绝望震住了，话堵在喉咙里，泪水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你一个人……怎么扛得起两个孩子的未来啊……”

眼看妈妈就要哭出来，石笑强压住自己的哽咽，快步上前握住妈妈冰凉的手，语气刻意放软、放稳，试图传递出自己都不是很确定的信心：

“妈，你别急，你听我说。现在的关键，是让他跟我去把婚离了。起诉离婚太慢了，我们等不起。”她隐去了那三千块被骗的糟心事，转而提起更紧迫的现实，“您知道吗？悠悠的老师最近都找我谈心了，说孩子在学校状态很不好，情绪低落。这种天天吵架、提心吊胆的日子，对孩子的伤害太大了。”

见妈妈眉头紧锁，愁容未减，石笑凑近些，压低声音，好像在跟妈妈透露一个十分可靠的秘密：“而且，我咨询过很厉害的离婚律师了。人家给我支了招：先集中一切力量，把离婚证拿到手。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至于抚养费，只要婚离了，以后还可以单独去法院起诉要求增加。法律上有途径的，别担心。”

这番话，像是一颗稍稍定心的药丸。妈妈怔怔地看着女儿，似乎在消化这个“分两步走”的策略。她目光又落到那份协议上，想起狄雄方才暴怒扭曲的模样，想起这个家里日益压抑的空气，想起外孙女悠悠越来越沉默的脸……

良久，她深深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心疼，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妥协。她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抹了抹眼角，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罢了……罢了。他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越来越疯了。别说孩子……连我这把老骨头，也实在是……受不住了。我实在不想在你们家待了，想起大宝小宝和你，我又放心不下，可是我也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她抬起眼，看着女儿憔悴却异常坚定的面容，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离吧……离了吧。先把身子挣脱出来，再说别的。”

石笑握紧妈妈的手，那手上传来的细微颤抖，让她心酸，也让她最后的动摇彻底沉淀为坚硬的决心。前路迷茫，经济困窘，但至少，她们都看清了——留在原地，只有一起沉没。

屋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石笑不安地跟妈妈说又像是自己说给自己听：“他抱着小宝出去应该是去楼下打印离婚协议了吧。”

“谁知道啊？算起来也去了好半天了。”

“小宝还发着烧呢？”石笑坚定了语气，“再等几分钟，不来我就打电话给他。”

石笑疲惫地坐到沙发上，心中却升起一丝疑惑：她虽然内心想过为孩子改姓，但绝未写入协议，狄雄为何如此激动？她重新拿起被揉皱的协议，逐字细看，这才发现了那句“年满十八周岁后”。她恍然，要么是狄雄刚才看得太快，漏过了这个关键的前提；要么是即便看见了“十八岁以后”，他也无法忍受任何关于“不姓狄”的可能性，哪怕那选择权在孩子自己手中。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狄雄回来了，怀里的小宝似乎哭过，眼睛还红红的。狄雄倒是冷静了许多，甚至有些刻意的平淡。这种迅速的情绪转换，让石笑几乎立刻断定——是苏舒，他的“律师小三”，在刚才的通话里“指导”了他。

他没有多说任何话，将三份崭新打印、已经签好他名字的协议，直接丢到石笑面前的茶几上。

“用这份。”他声音生硬，不带任何情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