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行啊!可以!”狄雄的咆哮将她拽回现实,他瞪着眼睛,开出了不容置疑的条件,“但必须带着小宝,坐我的车去!”
“小宝在发烧,七八个小时的车程他根本受不了!”石笑试图用孩子的状况唤回他一丝理智。
“没这回事!”狄雄一挥手,粗暴地打断,“我开慢点!服务区多停几次!总行了吧?!”
“为什么就不能坐火车?更快,更稳,对孩子也好!”石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疲惫的神经被这种毫无道理的固执再次刺痛。
“我说开车就开车!没得商量!”
“你讲不讲道理?孩子病了!”
“我的孩子我知道怎么带!用不着你教!”
争吵迅速升级为互不相让的吼叫。
狄雄的逻辑自成一套闭环,坚不可摧;石笑的担忧与提议,在他那里全成了别有用心的“对抗”和“算计”。
房间里充斥着他的怒吼、石笑绝望的辩驳,以及小宝被惊扰后更加虚弱的啼哭。
石笑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就像在对着铜墙铁壁挥拳。所有的理性沟通都是徒劳,他只需要“服从”。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休止的循环逼疯时,狄雄似乎也耗尽了耐心,抛出一句混杂着赌咒与胁迫的“承诺”,试图给这场僵局画上句号:
“就按我说的!开车去!明天要是谁不跟你去民政局,谁就是狗娘养的!”
这句粗俗不堪却异常狠绝的誓言,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燃烧的火焰。
石笑停止了争论,她看着狄雄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怀中无精打采、却被当作谈判筹码的孩子。她知道,这依然是他的控制,是以孩子为要挟的胜利。但她更知道,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小宝在父母的吼叫与拉扯中备受折磨。
一种巨大的、混合着妥协、厌弃与最后一丝渺茫的期望征服了她。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照你说的,明天谁不去民政局离婚谁是狗娘养的。”
这不是认可,而是权衡绝望处境后,一种暂时性的战术屈服。
她赌那个粗野的毒誓或许能产生一点微弱的约束力,赌漫长的车程后,或许真能换来一纸解脱。尽管她知道,与眼前这个男人有关的任何“承诺”,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石笑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带上:双方的户口本、结婚证、证件照……每一样都反复确认。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极紧,以狄雄反复无常的性子,即便到了民政局柜台前,他也可能临时反悔。为了避免白跑一趟,她决定提前摊牌——将离婚协议递到他眼前,让他先签字。
这份协议,是她从网上下载的通用模板。她无心争取财产分割,只在最核心的两处做了填写:孩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1500元。其余条款,她都不在乎,未曾留意其中夹杂着这样一条——“子女年满十八周岁后,可自行决定随父姓或随母姓。”
狄雄接过协议,目光扫过抚养费数额时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多言。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条关于姓氏的条款上时,脸色骤然阴沉。他猛地将协议纸拍在桌上,一把抱起身边懵懂的小宝,像困兽般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声音因愤怒而拔高:
“我的儿子!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姓狄!想改姓?除非我死了!这条,绝对不行!”
石笑被他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解释道:“这只是网上下载的模板,标准条款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标准个屁!”狄雄根本听不进去,他紧紧搂着小宝,反复低吼着:“不可能!永远别想!这条必须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