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笑拿起其中一份,快速扫视。抚养费金额未变,但删掉了关于姓氏那条。她拿起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画,沉重如铁,却也是斩向过往的刀锋。至少,在“去民政局”这个当下,他们达成了脆弱的、同向而行的共识。尽管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这纸签了字的协议,成了她手中第一件实实在在的“武器”。
见石笑签完,狄雄就抱着宝宝出门了,石笑赶紧带上材料紧跟着他出门上了车。
起初的半小时,他们都没有说话。
慢慢地,狄雄开始说话了:“石笑,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他一个人嘀嘀咕咕把他们曾经聊过的那些话又重新说了一遍,她都没有搭腔。默默地听着他自述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石笑如何冷暴力他,如何自私、刻薄……石笑无数次想怼他一句,想想算了,只要他明天去离婚,他说啥都行。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沉闷地奔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掠去,车厢内只有引擎的低吼和压抑的寂静。石笑搂着昏睡的小宝,心神不宁。
突然,她的手机尖锐地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她习惯性地拒接了——她从不接听陌生来电。
“接啊!”驾驶座上的狄雄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怎么不接了?是不是我在旁边不方便?要不要我把车停到应急车道,我下去,给你腾地方好好接?”
石笑闭上眼,没有理会这充满恶意的挑衅,只是将小宝搂得更紧了些。
手机再次响起,仍是陌生号码,但这次,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津海]的区号。石笑依旧挂断。
然而,那个[津海]的区号,像一道闪电劈中了狄雄。他猛地瞪了一眼石笑,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因瞬间的“顿悟”和暴怒而扭曲。
“哈!操!”他发出一声短促而骇人的冷笑,随即被更大的怒火吞噬,“搞了半天,你那条野狗是津海的!我他妈现在才想明白!我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B!你这么急着离,死活要离,原来是打算滚回津海去找你的老相好再续前缘啊?!”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变调,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几句充满肮脏想象的话。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油门被他狠狠踩到了底!
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车身猛地向前一窜。仪表盘上的指针飞速攀升,刺耳的“超速!超速!”电子警报声密集响起。狄雄仿佛听不见,他一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疯狂地砸向方向盘中央,用脚狠狠地踹着驾驶舱地板,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的失控状态。
车载导航屏幕因持续严重超速,从警告的黄闪变成了刺目的、不断旋转的红光,并发出持续不断、尖锐到足以撕裂神经的“嘀——嘀——嘀——”警报声!整个车厢被红光笼罩,配上引擎的嘶吼和警报的尖啸,如同置身于一个正在失控坠毁的飞行器内。
石笑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抱紧怀里懵懂无知的小宝,将孩子的头脸护在自己怀中,身体因极度恐惧而僵硬,脑海里只剩下最本能的祈祷,无声地重复:“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别出事……别伤到孩子……”
狄雄的咒骂在警报声中依然清晰,每个字都淬着毒:“我他妈就是个活王八!千防万防,没防到你的姘头在老巢津海等着呢!离了婚你就直奔而去是吧?啊?!”
就在这命悬一线、石笑几乎要绝望的时刻,那该死的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
石笑几乎没有思考,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可能帮她脱困的救命稻草,颤抖着手,将依旧响铃的手机直接递到了狄雄面前。
狄雄喘着粗重的、野兽般的鼻息,一把抓过手机,看也没看就狠狠划开接听,咆哮道:“喂!谁?!”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语调标准,甚至有些机械的推广女声:“先生您好,我们是XX支付服务商,监测到您之前使用的POS机费率已上调,现为您免费升级寄送一台最新费率机器,请问您现在的收货地址是……”
“滚!”狄雄所有的暴怒和准备倾泻的恶毒言语,都被这彻头彻尾的广告电话堵了回去,他对着话筒咆哮了一个脏字,狠狠掐断。
车内有一瞬间的死寂,只有那刺耳的、持续的超速警报还在红光中尖叫。
狄雄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他示意石笑解锁屏幕。石笑立刻照做,解锁后迅速将手机递给他。狄雄单手控制着依旧飞速疾驰的车,用另一只手笨拙地回拨了之前石笑挂掉的、那个显示“津海”区号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