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笑只要出门即使带着小宝,他必定要跟着。
石笑又不敢违背他,他说啥就是啥,她怕惹怒他,他又发脾气、飙脏话、砸东西,影响孩子。
她在等一个机会,那个机会终于来了。
狄雄要去参加定良一年一度的展销会,她趁机好言好语地跟他商量:“我跟你一起去,咱们先去把号排上,还有一个月的冷静期,我和宝宝都可以在定良陪你。”
天知道她哪句话对他胃口了,狄雄居然同意了。
然而,到了约定去定良的那天早上,变故再次发生。
一方面,小宝前一天夜里突发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吃了退烧药后依然蔫蔫的,黏在妈妈怀里不肯动弹。
石笑看着孩子难受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让他经受七八个小时的车程颠簸。另一方面,她也暗自计算着时间:如果开车去,抵达定良时民政局必然早已下班。这意味着他们需要在当地过夜。而以狄雄反复无常的性子,一夜过后,他会不会又改变主意,拒绝前往?到那时,她不仅白跑一趟,还可能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权衡之下,她试图与狄雄商量一个更可行的方案,语气近乎恳求:“小宝发烧了,路上这么久他肯定受不了。要不这样,我带他坐火车去定良,我们下午直接在民政局门口碰头,行吗?”
“不行。”狄雄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商量余地。
石笑忍住心头的火气,退而求其次,提出了第二个看似更“高效”的方案:“那……小宝确实不方便带着,让他留在家里给我妈照看。就我们两个人,坐火车三个小时就能到,今天下午肯定能在民政局下班前办完。我还可以赶傍晚六点的火车回来带小宝睡觉。”
她以为这个计划足够清晰、理性,兼顾了效率和对孩子的照顾。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提议就像火星溅入了炸药桶,狄雄瞬间被点燃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铁青,脏话如同开闸的污水,劈头盖脸地朝石笑泼来。
他指责她“别有用心”“想甩开孩子和自己单独行动是不是要去见谁”,污言秽语夹杂着恶毒的揣测,彻底撕碎了最后一丝表面上的平静。
石笑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毫无道理的攻击下,终于啪的一声断裂了。累积的疲惫、委屈、愤怒和对这无尽拉扯的绝望,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她不再是那个冷静周旋的律师,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女人,声音因激动而尖锐颤抖,带着哭腔反复质问:
“怎么离个婚就这么难?!我只是想好聚好散,为什么就这么难?!到底还要怎么样?!”
她的崩溃非但没有让狄雄收敛,反而像是一种刺激。
他不再满足于言语攻击,一把将从石笑怀中病恹恹的小宝用力抱住,仿佛将孩子当成了某种示威的盾牌或武器。
他抱着小宝,用更加不堪入耳、极尽侮辱的词汇,继续咒骂着石笑,那些肮脏的字眼在婴儿懵懂的听觉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刻,石笑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恶心。
她看着被父亲紧紧箍在怀里、面色潮红不舒服的小宝,看着那张天真无知的小脸被迫贴近充满仇恨与污秽的言语源头,一个清晰无比,甚至带着血腥味的念头碾过了一切情绪:
无论如何,不惜任何代价,这个婚,必须离。
这不是为了逃离一个男人,而是为了从这种有毒的、会侵蚀孩子心灵的可怕环境中,把自己的骨肉抢救出来。狄雄抱着孩子辱骂她的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铁钉,将这份决心死死钉进了她的灵魂里。任何犹豫、任何对过往的微弱留恋,都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
他歇斯底里地骂脏话。
石笑也发疯般地吼:“难怪人家说,离个婚就知道你嫁的是人是鬼了!分手真的是见人品啊!离个婚怎么就这么难?!啊?!体面分手很难吗?!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争吵与污言秽语中,一个截然相反的离婚场景,毫无预兆地闯入石笑的脑海——那是她和悠悠爸爸分开的时候。没有撕扯,没有吼叫,甚至连彼此大声说话都没有。平静得如同办理一项寻常手续,以至于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悠悠都未曾察觉家庭的变故,直到石笑在一个轻松的傍晚,用最温和的方式告诉她。
那种体面与平和,与眼前这疯癫的纠缠相比,简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这鲜明的对比,并未给石笑带来任何慰藉,只是加倍映衬出此时此刻的荒诞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