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墟和宋书泱一前一后走向吧台，在拥挤的人流中划开一条无声的路径。吧台后面，一个身材佝偻、头发花白稀疏的老头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拭着一只玻璃杯，动作缓慢得近乎停滞。他眼皮耷拉着，对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周围的光怪陆离视若无睹，仿佛独立于这个喧嚣世界之外。他就是“老爹”。

两人在高脚凳上坐下。老爹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宋书泱散开的红发和顾望墟松开的领口上停留了半秒，又垂了下去，继续擦他的杯子。

“喝什么？”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不喝酒，找人。”顾望墟将几张皱巴巴但面额不小的纸币，轻轻推过吧台油腻的台面，停在老爹手边。

老爹擦杯子的动作没停，仿佛没看见那钱。“找谁？”

“周一介绍来的。”宋书泱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

老爹的手顿了顿。他终于放下了那只永远擦不完的杯子，抬起眼皮，这次目光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审视，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周警官……介绍来的人不多。”他慢吞吞地说，手指将吧台上的纸币拢到自己面前，动作自然，“想打听什么？”

顾望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最近风声紧，我们想知道，除了下水道，还有没有别的‘门路’可以通到‘不该去’的地方？”

老爹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拿起旁边一个脏兮兮的锡壶，给两人面前各倒了小半杯浑浊的、不知名的液体。他自己也啜了一口，才用嘶哑的声音缓缓道：“最近查得严，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别说‘门’，连‘缝’都快让人拿水泥糊上了。”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不过，有些人，总想着走不一样的路。”

“不一样的路？”宋书泱追问。

“下城区底下，比你们想的要深，要老。”老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老到……有些东西，连上面管系统的人，可能都忘了。”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指了指脚下油腻的水泥地。“这下面，不光是下水道和废管道。有些‘骨头’，是这座城还没立起来的时候就埋下的。那些人，鼻子不灵，闻不到底下的味儿，但他们的手，却想伸到最底下。那地方……。”

就在顾望墟和宋书泱聚精会神听着老爹这语焉不详却信息量巨大的暗示时，一道轻盈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宋书泱旁边的空凳子上。

是苏郁晚。她不知何时已经潜了进来，此刻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和紧张的神色，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外面又乱了！我刚从后巷过来，看到好几队‘市长’的人在挨家挨户地盘查，动静很大，好像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方向好像是朝这边来的。”

顾望墟眼神一凝：“虎威？他也想浑水摸鱼？”

“不止，”苏郁晚摇摇头，声音更急，“他们嘴里嚷嚷着什么‘城市心脏’、‘恢复秩序’，听起来冠冕堂皇，但那些NPC看他们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我感觉他们不光是找人，更像是在圈地，想把下城区也纳入他们的‘集资’范围！”

老爹听着苏郁晚带来的消息，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一口闷了，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浑浊的叹息。“市长……哼，猴子穿上衣服，就以为自己是山大王了。他只知道地面上那点东西，惦记着收税、集资、盖他的空中楼阁。”他枯瘦的手指再次重重敲了敲吧台面，“他懂个屁！这城里真正的‘心脏’，跳动的节奏，从来不在他够得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