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插曲像一针强心剂，驱散了部分地下通道的阴冷和未知带来的压力。三人加快脚步，很快，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和一个被厚重藤蔓半掩的出口。

顾望墟谨慎地拨开藤蔓，向外观察片刻，侧身让开：“安全，出来吧。”

“安全，出来吧。”

顾望墟说着，一只手依然拨开藤蔓，另一只手向后伸出，递向距离他最近的宋书泱。通道出口略高于地面，需要一个小跳。

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指尖还沾着通道墙壁渗出的潮湿水汽和一点苔藓的绿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分外清晰。手掌摊开的姿态自然而稳妥，仿佛只是递出一个台阶。

宋书泱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不足半秒。她没说什么，只是向前一步，将自己的左手轻轻搭了上去。触感温热而干燥，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感，与他指尖的潮湿形成微妙反差。

他虚虚一握，并非抓牢，更像是提供一个精准的着力点，在她借力跃出的瞬间恰到好处地向上一托，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多次，随即便松开了手。全程不过一触即分。

宋书泱轻盈落地，鞋跟踩在下城区松软潮湿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苏郁晚笑嘻嘻地抓住顾望墟伸在那的小臂，像只灵活的燕子般跃出，落地后还拍了拍他的胳膊：“谢啦青圭哥！”

顾望墟微微颔首，收回手臂，动作始终从容不迫。

下城区鼎沸的人声瞬间淹没了出口处这点细微的动静。

宋书泱已经迈步走向那条更暗的巷子，肩头的徘徊无声地滑翔而起，掠向“鼹鼠”酒吧招牌的方向。顾望墟和苏郁晚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下城区光怪陆离的阴影与喧嚣之中。

劣质香精、汗臭、廉价酒精和食物腐败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像一张粘稠的网，劈头盖脸地罩下来。鼎沸的人声、刺耳的音乐、金属敲击声、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叫骂和狂笑，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将之前地面上那种恐慌的尖叫声完全盖过，仿佛系统崩溃的末日狂欢在这里提前上演。

霓虹招牌在狭窄街道上方挤挤挨挨，闪烁着俗艳而廉价的光芒，映照着街道上攒动的人头。有人烂醉如泥地躺在墙角，有人围着小摊疯狂讨价还价，更多的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游荡，眼神麻木或充满不加掩饰的恶意。

鼹鼠酒吧的招牌是众多霓虹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灰暗的灯泡拼凑出一只简笔老鼠的轮廓，悬在一扇低矮、油污遍布的木门上方。门缝里泻出更加浑浊的光线和更狂躁的音乐节拍。

三人停在斜对面的暗巷口，观察着酒吧门口两个身材魁梧、眼神凶悍、脖子上有黑色管线接口隐约反光的壮汉。他们显然不是普通看场子的。

“直接穿着这身进去，等于把‘我有问题’写在脸上。”顾望墟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自己和宋书泱身上过于正式、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制服，哪怕沾了污迹也掩饰不了其代表的秩序意味，“得变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