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宋书泱和苏郁晚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凝神倾听。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顾望墟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保持着那种冷静平稳的语调，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文先生，说笑了。惩戒中心自有其通讯规章。再者，如今系统紊乱，内外隔绝，莫说见一面，就是内部线路也十不存一。您能‘拜访’至此，才是真的……神通广大。”

他的用词谨慎，但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疏离和戒备。

文淑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管道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规章是死的，人是活的。系统嘛……乱有乱的用处。比如现在，很多眼睛就暂时‘瞎’了，很多耳朵也‘聋’了。正是谈事情的好时候，您说呢，顾典狱长？”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可谈。”顾望墟的声音硬了一分，“我这里，只负责执行生效的惩戒命令。”

“啧，您看，又提规这些死东西。”文淑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虚伪的惋惜，随即话锋一转，变得直白而充满压迫感，“那些小事，自有该操心的人去操心。我今天来，是为了一件……对您，对我，都更重要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观察顾望墟的反应，然后才慢悠悠地继续：

“我知道，您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不怎么稳当。代理典狱长……名不正，言不顺。外面乱了，里面也不安生。吃力也不讨好，”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我有一个办法帮您解决现在这个处境。”

顾望墟那边沉默了更久。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你想说什么？”

“很简单。”文淑的语气轻快起来，仿佛在谈论一笔微不足道的交易，“我可以给您很多东西，一部分可能你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到的东西。可以让这座中心的每一道门、每一个系统、每一个还能动的铁疙瘩，都只听您的。作为交换，您只需要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在某些‘文件’上签个字，或者在某个‘访客’名单上，行个方便。”

顾望墟的呼吸声似乎重了一丝，但他的话依旧斩钉截铁：“我不需要这种‘帮助’。惩戒中心的秩序，会由正规程序恢复。至于权限，该是我的，自然会来。不是我的，强求无益。文先生，请回吧。”

文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笑声里充满了嘲弄，“顾典狱长，您看看窗外。这地方……离彻底失控，只差我的一句话。到时候，您自身难保。我站在这里，是给您面子，是谈合作。”

顾望墟也分毫不露怯：“确实很少会有人把自己生长的地方搞得像现在这样乌烟瘴气呢，文先生有能力走到这步，废了不少心血吧。”

“乌烟瘴气？”文淑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典狱长，别太天真了。这座城市，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等我把新的规则写进去，我就会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他似乎在踱步，声音忽远忽近：“我给你时间考虑。不过别太久，我的耐心有限。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有一个更……愉快的开场。”

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似乎是文淑离开了。

苏郁晚无声地对宋书泱做了几个手势，指了指下方通风口的大致方向，示意顾望墟的办公室很可能就在正下方。宋书泱点头，两人开始以最缓慢、最安静的动作，一点一点地挪向那个通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