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然躺在林昭微怀里,突然道,“我小时候,曾经历过一场□□。”
“那年母亲带着我一路逃荒,吃树皮、挖草根,能填肚子的东西都尝遍了。有一天,我们躲在一个破庙里避雨,就像现在这样,靠着她,听着她的心跳,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味。”
“可等我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母亲还是保持着抱着我的姿势,可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哄我,再也不会把我护在怀里了。”
林昭微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他。自从她见到陆景然,就是一副温润如玉、家境优渥的公子模样,背后竟藏着这样惨烈的过往。
那年大旱,她已经被接到祖母上京抚养,竟然不知繁华外,竟然有这样惨痛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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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水退去后的青溪县,泥泞里陷着半截门框,墙头上挂着沾满了黄泥浆破布。早起的百姓挎着竹篮,蹲在自家倒塌的屋前捡拾能用的瓦片,见了林昭微路过,都忙着起身拱手。
林昭微一路笑着摆手,挺起小身板,感觉自己真是颇有点像民众爱戴的父母官了。
此前王齐在洪水时擅自离岗之事,造成清点失误,幸好两个老人都只是皮外伤。最终敲打了一番,又罚他牵头出资和修补西三区块受损的民房,算是给了王家台阶,也让他用实绩补过。
河堤处朝廷派来的工匠已经在测量。她把之前勘察的河堤图递给了工部郎中成青,图上用朱笔圈出了从前开裂的河段,还标注了不同地段的土石配比,连哪块岩石容易渗水都写得明明白白。
成青越看越惊讶,指着图上的批注,“县丞竟懂这些?这比工部的章程还细!在这真是屈才了。”
林昭微笑笑推脱道,“害,还得是之前谢临舟大人来这里时未雨绸缪教得好。我能把这小县城管好就已经谢天谢地。”
你们就别把我抓去朝廷工部了。那可是常年被评为最难摸鱼第一名的暗黑部门。
日子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里过得快,转眼就到了初夏。
河堤修得结实,塌了的房屋也重起了屋脊,连县学的孩子们都搬回了新学堂。
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别的心思就开始活络起来了。
休沐这天,林昭微起了个大早,指节在春桃家的木门上敲得笃笃响,拖着长调喊,“桃儿—— 我的好桃儿,快开门哟!”
等好半天,门开了条缝,春桃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还翘着几缕,“大人您自个儿去不行吗?我还想回被窝补觉呢。”
“今儿休沐,别叫我大人啦!”林昭微凑到门缝前,伸手晃了晃春桃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起都起了,一起去乐府司吧,洛神赋今天可是全国巡回在青溪这儿的最后一场了!”
春桃被晃得没了脾气,叹了口气,“罢罢罢,怕了你了。但先说好,听完戏就得回家,我可不想再陪你折腾别的。”
两人到乐府司时,红绸幕布刚要拉开。
掌柜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县丞大人驾临,二楼靠窗的位置,桌上温着碧螺春,往下瞧正对着戏台中央,绝佳观景特地给大人留着呢!”
确实如掌柜所说,二楼雅座往下望去,戏台上火烛亮得晃眼,舞伶君的水袖刚一甩,素白袖角沾着的银粉就像揉碎的月光,唱腔清亮得绕着梁子转,台下嗑瓜子的声响都轻了几分。
不愧是名动京城的舞伶君,旋身时竟真像洛神踏浪而来,连腰间的银铃都响得恰到好处。
呜呜呜好美,今天才来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怎么只带春桃来,把我忘了?”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陆景然站在楼梯道前,身上沾着点巷口槐花香,手里还拎着个食盒,显然是刚从街上过来。
林昭微连忙站起身,拿起颗蜜饯给他,“还得感谢景然兄,那日大水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