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是谢临舟请的。
晚香楼正临着青溪河,红灯笼在檐角晃悠,把河水映出一片暖红。
二楼雅间里,八仙桌上已摆开四碟小菜。
林昭微执起酒壶,给谢临舟面前的青瓷杯斟了半盏,“下官有失远迎,这本地浸了三年的梅子酒,敬谢大人。”
“林县丞客气了。听说你来这青溪县也是三年。”
这人倒是把她调查得一清二楚。
她偷眼瞧谢临舟,见他正用银箸夹起只河虾,慢条斯理地剥着壳,月光透过木格窗落在他腕间的玉带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长得是真好,可惜是个麻烦。
“谢大人刚到青溪就请下官吃饭,倒是让下官受宠若惊。”
“林县丞客气。白日里看你断案利落,想着该好好请教请教青溪的风土人情。”
“请教谈不上。”林昭微夹起虾仁塞进嘴里,鲜得舌尖发麻,“青溪就这点好,河鲜水灵,菜也爽口。不像上京,一道菜要摆三碟子,花哨得很。”
谢临舟果然笑了,“上京是各方势力规矩多。倒是青溪,看着像碗清水,底下却藏着不少东西。”
他呷了口酒,目光往窗外瞟了瞟,“比如王掌柜那一千斤私盐,顺着漕运能摸到扬州,再往上,怕是能摸到盐运司吧?”
林昭微正喝着汤,闻言差点呛着。她放下汤匙,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谢大人说笑了,下官哪敢想那么远。”
“哦?”谢临舟挑眉,“我看县丞把王掌柜的心思算得很明白。”
林昭微装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谢大人有所不知,他那儿子一心读书,若是因为爹的事耽误了前程,怪可惜的。”
当然,读得好不好就另说了。
“谢大人这次来考察吏治,想必也是想惩恶扬善,而非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吧?”
我是好官,不要查我了。
谢临舟没应,反而夹了块笋,“这腌笃鲜的笋,要选刚冒头的春笋,太老了发涩,太嫩了没味。做官和挖笋,倒有几分像。”
把小小老子比作笋??
“谢大人这比喻新奇。下官只知道,挖笋不能太急,不然容易伤了竹根,来年就长不出新笋了。”
“林县丞这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他放下酒杯,“实不相瞒,我这次来青溪,实则是听说十年前皇陵的石料案,有线索落在这儿。只是这潭水太深,我一个外来人,怕是摸不清深浅。”
哦,原来不是来查她的。
但石料案她从没听说过,能让朝廷直接派人下来的案件恐怕牵扯众多。
“十年前?那时候下官还在读书呢,青溪的旧事,怕是帮不上大人什么忙。”
谢临舟给林昭微续上酒,“林县丞,在青溪待了三年,就没想过往上走一走?以你的本事,当个县丞可惜了。”
这是在试探她的野心?
“下官没那么大志向。青溪虽小,日子倒安稳。每日断断案子,算算钱粮,晚上能喝上碗温酒,就挺好。” 她拿起酒杯,朝谢临舟举了举。
谢临舟与她碰了碰杯,青瓷相击的脆响里,忽然道,“明日我想去河堤走走,林县丞熟悉路况,不知能否陪我一趟?”
河堤那地方偏僻得很,他去那儿做什么。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先应下来,“下官明日当值,若是得空,定陪同谢大人一起。”
“那就多谢了。”谢临舟笑得愈发温和,仿佛刚才那些试探都只是寻常闲聊。
唉!这饭吃得,比审三个王掌柜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