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退堂,春桃就拎着食盒往王记盐铺后门去了,食盒里装着刚出炉的芝麻饼。
“刘二哥,今天下午没开张呀?”春桃往伙计刘二手里塞了块饼,嘴上聊着家常,眼睛却瞟着后院堆着的麻包,“昨儿个听我家大人说,州府下来的文书可吓人了。”
刘二啃着饼含糊道,“啥文书?”
“还能啥,查捐官的呗。”春桃压低声音,“说要扒开三代的底儿,但凡沾过半点不干净的,不仅官捐不成,还得把家里人拖去大牢问话。听说这次谢大人来,也是为了这事儿!”
刘二的饼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他是王掌柜的心腹,怎会不知掌柜为了给儿子捐个从九品的巡检,暗地里砸了多少银子?
这头春桃在巷口“闲聊”,那头林昭微正坐在县衙翻卷宗。
这谢临舟来的也是时候,不用白不用。
“王掌柜的小舅子在扬州盐运司当差,那一千斤私盐多半是从漕运漏出来的。”春桃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油布包,里面是刘二塞给她的两串钱,“还按您说的,把书里‘私盐过百斤杖八十、牵连者流放三千里’那页露给他看了,吓得他腿都软了。”
林昭微把铜钱倒在桌上,一枚枚码成小堆。阳光透过树叶落在钱串上,晃得人眼晕。
“让张屠户的婆娘去茶肆说说话,就说巡查吏谢大人昨夜去了盐仓,还问起去年的盐引存根。”
春桃刚要走,又被她叫住,“把这串钱给李三田送去,就说是王掌柜赔的菜地补偿。”
春桃愣了愣,激动道,“大人,我就知道一切计划在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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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王记盐铺的伙计突然扛着个沉甸甸的木箱从后门闯进县衙。王掌柜跟在后面,绸衫皱巴巴的,往日里油光水滑的发髻散了半缕,见了林昭微就“噗通”跪下。
“林大人救命!”他把木箱往地上一推,黄铜锁弹开,白花花的银子滚出来,“这是补缴的一百二十三两税银,还有、还有那一千斤盐的赃款,小人都交上来!求大人在谢大人面前美言几句,千万别耽误犬子捐官啊!”
林昭微瞥了眼箱底压着的盐引,果然是扬州盐运司的旧票。
“王掌柜既知悔改,本县丞自会秉公处理。只是谢大人那边……”
“小人懂!小人懂!” 王掌柜忙从怀里掏出张银票,双手奉上,“这点心意,给大人买些笔墨。”
林昭微笑盈盈接过,一副标准贪官模样,一边“这怎么好意思”,一边把盐引往卷宗里一夹,“明日卯时,带着你儿子去府学登记吧。记得让他穿素色长衫,别惹谢大人眼烦。”
待一切整理完毕已经是酉时。
饭点到咯,吃饭为大。
醉福楼的酒不错,振羽阁今天也有美男子表演。
生活真是很有盼头!
刚走到二门口,就撞见谢临舟抱着卷宗站在树下。
林昭微吓得一哆嗦,银票从袖管滑出来,被风卷到谢临舟脚边。
他刚刚一直在?听到了多少?
这这这“贪污”场面不会被抓个正着吧?
那这嘎巴一下她就死了。
谢临舟弯腰拾起银票,指尖在“五百两”的字样上轻轻敲了敲,忽然笑了,“王掌柜倒是舍得。”
“谢、谢大人……”
谢临舟目光移到她手里那本敞着的盐引旧书,风掀起书页,正好露出“私盐罪名”那页,被人用朱砂画了道圈,墨迹新得发亮。
“林县丞断案,倒是别具风格。” 夕阳正从他背后照进来,把官袍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昭微把木箱推过去,陪笑,“都是按规矩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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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这顿晚饭还是吃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