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光从窗户外点瞬而过。
提纳里目光落在通讯仪上,看到上边分享给对方的消息已经被对方接收,静默片刻,随即将这个窗口关掉。
一直注视在前方的赛诺微微偏移开视线:“怎么了?”
虽然夜晚从路中穿梭而过的车较少,但这并不代表四处没有潜在的危险。
有余力的话,赛诺还是会选择自己驾驶。
提纳里微微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手中的通讯仪:“卡维同意了。”
“嗯。”赛诺点了点头:“那就好,看来他们的烦心事解决了。”
“算是其中的一件小事吧,后面就要看他们自己怎么处理了。”
提纳里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感觉卡维那些事情一直憋在心里,估计还得要花一段时间才能解开。”
“那些我们就没办法提供帮助了,得要看……”
赛诺意味深长地盯了一眼提纳里:“艾尔海森。”
他当然知道是这个意思。
没办法,卡维的心思向来隐晦向内,既难言又难开。需要一些看上去强硬,实际上是找对开口撬起的方式。
想到这里,提纳里看了眼赛诺:“牌打得怎么样?”
“还不错。”
他可是刻意营造出了能让提纳里和卡维自然说话的场合。
当然,其中还不能少去艾尔海森在牌场上的施压。
让卡维不得不去面对心中那些繁杂,却试图掩盖住装作没事发生,让自己强撑的事。
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
毕竟对症下药见效才最快。
—
是这样没错吧?
虽然Z基地没有前代星球里那些远早期的封建迷信,可卡维就是觉得艾尔海森是来克他的。
卡维偏过头,心底的闷闷与隐隐的悸动缠绕着他,鼻息里那只属艾尔海森的冷淡味道还弥散着。
提纳里说的话还徘徊在耳边,车厢内安静无声,艾尔海森没有提任何一句话,就那样保持着安静。
可现在这份安静却像是一种压力阀,与方才提纳里说的话、近期在家里休息时想的杂乱无章的念头……
甚至是此时余光掠到的衣服都能一起挤压着他的思维,迫使他在这迷蒙的思绪雾中找到一种可以彻底解决这如毛线团般的疑问。
他当然知道刚刚在酒馆里发生的事情。
即便他这一路程上极其的关注自己的衣服,关注的自己的言行举止,在和他们聚完会后,那帧帧回应也能在这种安静的时刻内浮上心头。
当时被情感占据的理性思维又开始工作起来了。
逐帧分析。
卡维怎么会没发现,当时赛诺打牌打的那么投入,就是为了给提纳里和自己制造出聊天让自己放松的空间?
但是……现在心上那股郁闷却阻碍着他,抵挡着他去深入思考。
搭在腿上的手背被夜晚冰地发凉。
卡维的视线从车窗上移开,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一道道从车窗外甩过的灯光将他的手背割裂出黑白两色,却又因急驶而飞速地掠过。
旁边人的气息太明显了。
那特属于艾尔海森的木质调香味顺着这静谧的车厢萦绕而来,在他的鼻息前停留。
不远不近,好似一直保持着距离,就如这调香的主人,难以令人捉摸其痕迹。
明明自己的目光没有去看艾尔海森,余光也不往艾尔海森那边偏半分,但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像是直接掠过他的防御,他的视线范围,直接刻进了脑海。
太安静了。
他想不清楚。
太靠近了。
他难以冷静。
好想抬起手按住自己额头。卡维闭了闭眼,忍受着胸腔里隐隐开始躁动起来的烦闷,微微侧了侧身,靠在了椅背上。
此刻的他不想去管艾尔海森到底有没有观察他,看到他这些动作……此时的神情,又会产生出什么判断,什么感情了。
好累。
好像是迷宫,他走不清,也走不动。
前往Ztt-285星球的日期快到了,这种心态怎么能高效率高品质的完成任务?
艾尔海森。艾尔海森。
明明他没去看,他真的一眼都没往艾尔海森那边偏去半分,可身体却作为自己心情心思最真实的记录员。
即便是最为普通的驾车,也能一横一划的刻下来,印到他脑袋里,慢慢的随着对方的动作变动着。
好乱。
他根本想不清楚。
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都如毛线团般混杂在一起了,他根本找不到这团庞大毛线团里,能直接抽出拉成一条直线的线头。
密密麻麻的,那些过往的心事,现在的状况,未来即将可能会发生的情景,都占据满了他的脑海。
好想深呼吸一口气,好想放空自己。
可是卡维很清楚,他此时还在回家的路上,自己的左手边还有艾尔海森在看前方的道路。
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他记住。
哪怕对方不说话,一言不发,视线也不往自己这里偏移。
卡维也能感觉到。
太难受了,眼睛好酸涩,他好想吸气,他好想闭眼。
但他不能透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