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淑听见这话,捧着牛乳的手紧了紧,半晌才低低应了声“好”。
帘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暖阁里重又静下来,只余炉火偶尔“毕剥”一声。顾老夫人仍坐在榻边,裴氏与谢氏守在近处,顾言静陪着顾言淑说些细碎家常,顾言念却不时往前院方向望一眼。
顾家这一夜,原是人人从睡梦里惊起,衣裳未整,心里也未安稳。
可到了这会儿,前头有男人们守着祠堂,后头有妇人姑娘们围着顾言淑。谁也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有人守灯,有人温茶,有人替她拢衣,有人陪她坐着。
那一点从青崖寺带回来的寒气,便在这样的灯火与人声里,慢慢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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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尽头,温玉站在灯下,已将这一番情形看了个大概。
他并未走近。
顾家祠堂里有顾老爷子、顾二爷、顾三爷与两位顾家少郎君;偏房里又有顾老夫人、两位夫人并几个姑娘守着顾言淑。里外各有分寸,人人也各有该在的位置。
温玉自幼在定国公府,母亲只得他一个儿子。
父亲膝下倒有其他几个姐姐,可早在他记事前都嫁了人,到底不曾同他亲近。
似顾家这般,半夜出了事,一家子人竟能自然而然聚到一处,长辈护着晚辈,兄姐护着妹妹,竟无人觉得多余,也无人先顾着自己歇息,他从前实未见过。
他隔着窗棂,正瞧见顾言念俯下身去,同顾言淑低声说话。
素日张扬利落的姑娘,此刻眉眼间竟极耐心,连替妹妹扶一扶茶盏,也做得小心翼翼。
温玉看了一会儿,才低声唤道:“沈砚。”
沈砚上前。
“留两个人在外院候着。”温玉道,“顾家若有吩咐,立时去办。”
沈砚应下。
温玉没有再看,只缓缓转身,沿着长廊往外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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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东方透出一线鱼肚白时,祠堂里的灯仍未熄。
顾家诸人已议了一夜。
陇西天亮得早,院中砖地上浮着一层薄湿,廊下的灯笼烧了一夜,灯芯短了一截,火色也淡了。
顾言念一夜未合眼,肩背酸得厉害,走到自己院门前时,连抬手推门都懒得使力。
门却从里头开了。
温玉站在门内。
他仍穿着昨夜那身深色常服,只是外袍未解,腰间玉带也还束得齐整。
眼底有淡淡的青色,显然这一夜也未曾歇过。
见顾言念进来,他先上下看了她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袖口、手腕上,确认她并未受伤,眉间那点紧绷才稍稍松开。
“没事罢?”
顾言念原还想逞一句强,说自己能有什么事。
可一见他站在这里,满腹撑着的劲儿竟像忽然散了。她没有答话,只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抵在他肩前,整个人都缩进他怀里。
温玉一怔,随即抬手将她拢住。
顾言念闷在他怀里,声音有些哑。
“我原以为淑妹妹那样软和的性子,连说句重话都要在心里想半日。”
她停了停,像仍有些不敢信。
“谁知她竟闷声做了这样大的事。”
温玉低头看她。
她一夜奔走,眼下有些青影,鬓边碎发也乱了,平日里总是精神奕奕的一双眼,此刻竟显出几分倦色。
他没再说什么,只弯下身,忽然将她横抱起来。
顾言念惊了一声,下意识环住他颈子。
“诶!”
“别动。”
温玉抱着她往里走,语气仍平平的,却不容她挣扎。
“一夜未歇,先睡一会儿。”
顾言念被他放到榻上,背后软枕一陷,才觉浑身的疲乏一齐涌了上来。
温玉替她将鞋履褪下,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随后俯身,在她额前轻轻亲了一下。
“放心。”
他说。
“余下的事,交给我来做。”
他昨夜其实也一宿没睡,顾言淑拿来的证据虽不在他手上,但他读了一遍,就已大抵记得了始末。
顾家的人要商量,他不好直接下手,但先把人控制监视起来总是好的。
今日顾家有了决断,他也好去帮忙处置,毕竟他虽不说多么大权在握,但也毕竟聊胜于无。
顾家是他的岳家,顾家少些麻烦,他也会少些麻烦。
可被摁在榻上的顾言念显然也是看出了温玉的疲惫,她原本已困得眼皮发沉,听见这话却忽又抬手,一把攥住他衣袖。
温玉刚要直起身,便被她扯得一顿。
顾言念坐起半身,手指顺着他衣襟往下摸,似是要替他解外袍。
温玉脸色微变,忙按住她的手。
“你做什么?”
顾言念挑眉看他。
“我要你陪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