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刚好就是那旧马市?
顾言念心里微微一沉,面上却只露出几分好奇来:“三叔忽然要买皮货?先前怎么没听你说起。”
顾言淑道:“不是大物件。父亲前些日子看中了一张黑貂皮,说是要给祖母新做一副护膝,只是那掌柜今日才使人来信,说货已到了,叫我过去瞧一眼成色。”
顾言念听罢,心中更觉蹊跷。
旧马市里虽也有卖皮货的铺子,可那地方三教九流混杂,家中女眷若要置办东西,自有城中正经铺子送货上门,哪里值得顾言淑亲自跑一趟?
只是她并未立时说破。
郭子寒究竟在其中做了什么,顾言淑又知道多少,她尚未摸清。若一上来便追问,只怕反倒叫言淑生了戒心,日后更不肯同她说实话。
顾言念便笑道:“正好我今日也无事。祖母的东西,总要自己瞧过才放心。我同你一道去。”
顾言淑稍稍一怔,像有些为难:“二姐姐才回来,何必又奔波?旧马市那边乱得很,我带两个婆子过去便是了。”
“乱才该我去。”顾言念挽住她的手,“我也想瞧瞧,什么皮货竟值得三叔催着你亲自跑一趟。”
顾言淑被她说得没了法子,只得应下。
阿九在一旁听着,悄悄看了顾言念一眼,已明白自家姑娘这是又盯上了什么事,忙叫人将顾言念方才坐的车重新备好。
顾言念却道:“不必另备,我同言淑坐一处便好。”
说罢,便拉着顾言淑上了她的小车。
温玉仍坐在原车中,隔着车帘将这一番话听得分明。他面上虽未显露什么,手中折扇却轻轻一合。
沈砚上前低声道:“世子,二娘子这是要往旧马市去。”
温玉道:“我知道。”
沈砚又道:“周平的人,也正往那边去。”
温玉抬眼,眸色微沉。
他待会还要去一趟韩都尉府。
这韩都尉原是定国公麾下旧将,当年随温父镇守北境,数次同出死地,连性命都是彼此替对方挡过的。
如今虽调任陇西卫,手里却仍握着巡防、军需两处的旧档。周平若当真在账册与采买上动了手脚,韩都尉比旁人更能查得清楚。
此事牵涉营中,他不便假手于人,必须亲自去见。
“叫人跟紧周平。”他道,“再分几个人,暗中护着夫人。不得露面,更不可叫她们察觉。”
沈砚领命而去。
另一头,顾言念已在车中坐定。顾言淑替她倒了杯温茶,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唇边,欲言又止。
顾言念察觉了,抬眼道:“看什么?”
顾言淑忙低下头,手里茶盏轻轻一晃,半晌才小声道:“没什么。”
顾言念挑了挑眉:“当真没什么?”
顾言淑脸上微红,像是挣扎了许久,到底还是压低声音道:“念姐姐,我原不该多嘴。可你如今既有婚约在身,王侍卫又总跟在你身边……你们虽是为正事,也该避些嫌才是。”
她这话已经说的很委婉了,且看看顾言念嘴唇那个样子,任谁都不能说上一句清白。
可顾言念是谁,她难道就能被这样简简单单唬住?
她抬手碰了碰唇角,想起方才下车时阿九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嘛......既敢做,她自然也有应对的法子。
“你想什么呢?”她靠回车壁,故意叹了一声,“我早上贪嘴,吃了几口辣子,嘴上才这样。哪里有什么王侍卫。”
顾言淑半信半疑:“当真?”
“自然当真。”顾言念看着她,忽然笑道,“倒是我们小言淑,怎么这样懂这些?莫不是心里也想着嫁人了?”
顾言淑脸一下红透,忙道:“念姐姐!”
顾言念笑得愈发厉害:“我不过随口一说,你急什么?”
顾言淑被她逗得连茶也不敢递了,只低头捏着帕子,再不肯多问。
顾言念见她终于安静下来,眸中笑意却渐渐淡了。
她掀起一角车帘,望着马车往旧马市的方向去,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言淑既是替三叔取皮货,她便陪着她去瞧一瞧;若真只是寻常买卖,自然最好。可若郭子寒当真在那头留了什么手脚,她也绝不能叫言淑一个人撞进去。
-
马车出了顾宅所在的长街,越往西南去,路便越窄。起先还有几家绸缎铺、香料铺,门前扫得齐整;再往前,铺面渐矮,挑担卖饼的、推车卖炭的、牵着骡马来换蹄铁的,渐渐都挤到一处。
未到旧马市,先闻见一股杂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