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才一动,温玉便像被什么触到一般,整个人骤然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乱了半拍,喉结轻轻滚动。
顾言念本来只是想挪开一点,免得他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他这一僵,反倒叫她动作停住。她皱眉,压着声:“你又怎么了?”
温玉没立刻答。
黑暗里,他的耳根像是更红了些——也不知是酒意未散,还是别的。他把脸别开半寸,像是避她气息,又像是不敢对上她。
“别动。”他声音比方才更低,带着一点克制的哑,“你——你……”
顾言念原本还没往别处想,只觉他忽然僵得古怪。可下一瞬,她便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什么硬实的东西隔着衣料顶在她腰背之间。
非常明显的不容忽视。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山寨里那半年,她虽未曾真经历什么,可粗汉子多,夜里围火喝酒说荤话,她听得比谁都多。那些词句当时只当笑话,如今却一个个清清楚楚浮上来。
她耳根“嗡”地一下热起来。
黑暗里看不见脸,可她知道自己一定红得厉害。
“温伯衡——”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低得发颤。
温玉呼吸一滞。
他显然也意识到此刻的窘迫,手臂撑在她身侧,像是想后退,可柜子太窄,他退无可退。两人衣袍叠着,披风垂落,越发贴得紧。
顾言念忍不住又动了一下,想挪开。
这一动,却更糟。
温玉猛地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得分明。
“别——”他声音几乎哑了,“念念,你别乱动。”
顾言念这下真恼了。
“谁乱动了?”她压着火,“是你——”
话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这话说下去只会更荒唐,干脆一咬牙,用力把柜门往外一推。
“哗啦”一声,木门被推开。
外头夜风扑进来,凉意一瞬间卷走柜里的闷热。
顾言念几乎是跌出来的。
她站稳后,连头都不敢回,心口跳得厉害。可下一刻,温玉也从柜里出来。
衣袍尚算整齐,只是发丝微乱。
可——
她还是瞥见了。
那一处衣料鼓起的弧度,分明清晰。
顾言念脑子“轰”地一声,立刻别开脸。
“我回去了。”她声音快而硬,“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才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一声低低的——
“等等。”
温玉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像是在强行压下什么。再睁开时,神色已恢复了几分清明,脸上的红却还未褪尽。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缓了缓气息,才快步追上来。
“念念。”他声音低,却稳了,“别乱跑。”
顾言念没回头。
“我乱跑?”她冷笑,“我还怕打扰世子办正事儿呢。”
温玉被她噎了一下,却没再辩。
他伸手牵住她的手。
这回不是强拉,而是轻轻一握,指腹温热,带着一点刚压下去的余温。
顾言念本想甩开,可想到这是宫中,终究忍住,只冷冷道:“放手。”
“出去再说。”温玉低声。
他牵着她从偏殿后门出去。
果然,老嬷嬷已等在那里。
见两人出来,她目光在他们身上一扫,神色平静,行了一礼,什么也没问,转身便走,消失在廊道尽头。
夜风穿过竹林,吹得宫灯微晃。
温玉牵着她,没往来时的路走,反而绕向更偏的一侧。
“你又要做什么?”顾言念终于停住脚。
“看戏。”温玉淡声。
“还没演够?”
温玉没答,只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前头是一片园林。
虽不及正殿御花园那般华丽,却也树木繁茂,假山错落。夏夜蝉声低低,枝叶间漏下碎月。
他带着她走到一棵高大的老槐树下。
“上去。”他低声。
顾言念瞪他:“你疯了?”
“快。”
温玉已经一跃而起,脚踩树干,借力翻上枝桠。他动作利落干净,丝毫不见方才那副“醉态”。
顾言念骂了一句,却还是提着裙摆,踩着树根上去。
他伸手把她拉上枝干。
两人并肩伏在粗枝上,枝叶遮住身形,只透出一点缝隙。
“你到底——”
温玉伸手,轻轻压住她唇边。
“看。”
顾言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树下不远处,是一片假山后的空地。
月色斜照。
那抹浅金色的衣裙先入眼。
娑罗公主。
她站在树影里,背对着他们。
下一瞬,另一个人影从假山后走出。
身形高峻,肩背笔直,衣袍暗色——
不是别人,正是伊那穆萨弥。
顾言念一怔。
“太子?”
她还未回神,便见那两人已靠得极近。
娑罗抬手,轻轻抓住萨弥的衣襟。
萨弥低头。
月色下,两人影子重叠。
不是兄妹之间的寻常低语。
是唇贴唇的纠缠。
顾言念整个人僵住。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天爷呀。”
她猛地回头看温玉,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们——”
她顿了顿,还是把那两个字吞了回去,只低低骂了一句:“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