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倒是好兴致,这别墅的景致,比市区的高楼顺眼多了。”宋明筠目光扫过窗外的晨雾,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
陆振雄在他对面坐下,将刚点燃的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转了半圈。
火星湮灭的瞬间,他抬眼:“宋总特意大清早跑一趟,总不是来夸我房子的吧?”
宋明筠笑了笑,抬手示意助理。
一份文件被轻轻推过茶几,停在陆振雄面前。
“我向来喜欢开门见山。”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着膝盖,“我们合作吧。”
陆振雄的手指猛地攥紧雪茄,烟灰簌簌落在深色西裤上,留下几星灰痕。
他瞥了眼那份文件,指尖并未碰它,反而抬眼问道:“宋总,我倒想知道,你选我合作的原因是什么?”
烟圈从他唇间溢出,模糊了眼角交错的皱纹,却遮不住那道如鹰隼般锐利的寒光。
宋明筠端起佣人刚沏好的龙井,浅啜一口。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陆振雄眯起眸子,指间的雪茄燃得正旺,沉默地等待他的下文。
宋明筠忽然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要陆氏。”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振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的惊讶几乎要冲破伪装。
对方说这话时太过轻松,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陆氏’二字在他口中,不过是件随手可弃的玩物。
“宋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陆振雄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死死锁着对方,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宋明筠却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端起旁边的龙井,琥珀色的茶液在杯中轻轻晃荡。
“我知道你一直想拿回陆氏的控制权。而我,能帮你扫清所有障碍——包括陆晏泽。”
陆振雄忍不住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做嫁衣?”
宋明筠没接话,只是又抬了抬手。
助理立刻上前,将另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陆振雄狐疑地拿起文件,越往后翻,指节捏得越紧,脸色也愈发凝重。
文件里详细记录着他在A国操作的灰色交易,从军火走私到洗钱账目,甚至连他与某军阀的密会照片都赫然在列,桩桩件件都附带着确凿证据。
只要这份资料流出,他不出三日便会身败名裂,甚至可能面临跨国通缉。
“宋总真是好算计。”陆振雄将文件摔回茶几,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宋明筠放下茶杯,迎上他阴森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我只是想让陆先生看清形势。”
“你到底想怎样?”陆振雄的嗓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隐忍的戾气。
宋明筠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陆总被遣派到A国的这些年,日子想必不好过吧?”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书架顶层的相框——
那是年轻时的陆振雄与陆老爷子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意气风发。
“你想说什么?”陆振雄的警惕更甚,握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只是觉得可惜。”宋明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你为陆氏卖命几十年,就因为不是陆家嫡系血脉,便被像弃子一样丢到国外?”
“!”陆振雄的神色骤然一僵,像是被狠狠戳中了痛处,呼吸都乱了半拍。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宋明筠没有纠缠,转而示意助理递上第三份文件。
一份烫金合同被缓缓推过来,A国能源项目的红色公章在晨光中泛着刺眼的光泽。
“这是我们宋家的诚意。”他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鹰,“拿下陆氏,这个项目归你。”
陆振雄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合同与宋明筠之间来回逡巡,显然动了心。
宋明筠见状,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端起茶杯轻抿,杯壁倒映出陆振雄骤然眯起的眼眸:“对了,听说陆晏浚是你最‘疼爱’的侄子?”
轰!
仿佛有惊雷在陆振雄脑中炸开。
陆振雄的身体瞬间紧绷,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宋明筠将茶杯轻轻顿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陆先生,我们目标一致。与其互相提防、两败俱伤,不如联手。我帮你夺回陆氏,你给我想要的东西。”
死寂在书房里蔓延开来,只有墙上的古董钟在滴答作响,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突然,陆振雄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疯狂与决绝,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
年三十的机场,暖黄的灯光漫过每一寸角落,将寒冬的凛冽都滤得柔和了几分。
候机区的座椅上,零星坐着裹紧大衣的旅客,呼出的白气在暖气氤氲中缓缓散开。
悬挂的红灯笼串在人来人往间轻轻晃动,‘新春快乐’的红绸横幅垂在廊柱上,与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广播里时断时续的航班播报、孩童含混的笑语交织在一起,织成一首独属于岁末的都市交响。
张炜摘下墨镜,镜片上残留的雾气被暖气迅速蒸散,露出一双带着些许疲惫的眼睛。
自从在A国跟着Boss,他已经6、7年没踏上故土了。
此刻指尖触到行李箱拉杆的金属凉意,鼻腔里涌入消毒水混着暖气的熟悉气息,竟生出几分恍惚的陌生.
“欢迎回来!”
熟悉的招呼声自身侧传来.
张炜扭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李元正朝他走来,黑色西装的袖口露出半截银色腕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细光。
他接过张炜的登机箱,滚轮划过地面时发出轻快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张炜敏锐地察觉到,李元的步伐比视频会议里轻快了许多,连常年紧绷的下颌线条都柔和了几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自动门开启的瞬间,冷风裹挟着湿意灌进来,带着除夕夜特有的烟火气,却被室内的暖意迅速消融。
刚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张炜便迫不及待地开口:“A国那边的工作都收尾了,但有几个投资方案卡在决策环节,得等Boss拍板。”
“Boss没空。”李元握着方向盘轻笑一声。
车载香薰散出雪松与琥珀的沉静气息,混着车窗外飘进来的一丝清冽寒意,在狭小的车厢里漫开。
“没空?”张炜蹙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给自己放了长假,整个集团上下都跟着松快了不少。”
张炜猛地挑眉。
记忆里的陆晏泽,是连发烧到39度都要把合同摊在病床上签字的工作狂,居然会主动放长假?
“是啊,”李元嘴角噙着促狭的笑,等红灯时侧头瞥了他一眼,眼底闪着看好戏的光,“他还特意交代,叫我们今晚去老宅吃年夜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去了可得做好心理准备——Boss现在啊,八成又要逼我们吃狗粮。”
张炜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原本想点开工作邮箱的动作猛地顿住:“狗粮?”
他皱眉看向李元,眼神里写满‘你在开玩笑’的质疑。
李元恍然般拍了下方向盘:“哦对了,你知不知道Boss结婚了?在出意外的期间......”
接下来的一路,李元把这一年里的事细细道来。
陆晏泽昏迷时被安排的婚事,苏醒后非但没解除,反而对那位沈夫人宠得没边,连上次的绑架案都差点急红了眼,日常相处更是甜得发腻。
张炜听得目瞪口呆。
记忆里那个永远冷着脸在办公室踱步、只对财报和合同感兴趣的男人,怎么也和李元描述的‘宠妻狂魔’叠不到一起。
他嗤笑一声,扯了扯衬衫领口:“你这也太夸张了。”
身为陆晏泽的左膀右臂,哪怕远在A国,他也清楚自家老板的性子。
他能对谁上心?
Boss根本就是只对数字感兴趣的机器人而已。
婚姻于陆晏泽而言,从来都是可有可无的附加项,更何况是趁他意识不清时强加的关系?
李元挑眉,意有所指地晃了晃脑袋:“此一时彼一时咯。”
车子驶入临江大道时,对岸的烟花突然在夜空炸开,金红的光雨泼洒下来,将李元眼底的笑意映得格外明亮。
张炜的喉结动了动,心里那点不以为然,竟莫名松动了几分。
他还是不信。
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月前的画面——
陆晏泽突然二话不说丢下JH公司的合作,订了飞回国内的机票。
当时他还以为是集团出了急事,现在想来......
恋爱脑的Boss?
张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真TM吓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