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客厅里已是一片融融喜气。
雕花木门上倒贴着鲜红的福字，金粉勾勒的祥云纹路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
大宝小宝正趴在客厅的小几旁，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瞧着陆老爷子裁红纸。
紫檀木小几上摊着几张墨汁未干的挥春——
‘岁岁平安’、‘一帆风顺’几个字歪歪扭扭，却是曾爷爷手把手教他们写的，笔锋里藏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曾爷爷，爸爸妈妈是不是又睡懒觉啦？”小宝晃着羊角辫，奶声奶气地发问，脑袋还跟着话音轻轻摇晃。
老人戴着圆框老花镜，正裁着最后一张红纸，银白的胡须随着动作轻轻颤动：“别急，等贴完挥春，爸妈该醒了。”
自己的孙子是什么性子，他怎会不知？
夜夜闹到那般晚，他都忍不住担心小孙媳妇熬不住。
晨光透过薄薄的窗棂淌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落地钟的指针已悄然滑向正午。
陆晏泽单手理着睡袍系带，踩着拖鞋下楼时，正撞见大宝小宝踮着脚往墙上贴挥春，满手的浆糊蹭得红纸上都是小小的指印。
“爸爸！”
两个孩子立刻蹦起来，小脚丫啪嗒啪嗒跑过去，像两只快活的小雀儿。
“慢点儿跑！”陆晏泽笑着接住小女儿扑来的熊抱，手臂稳稳托住她肉乎乎的身子。
小宝仰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呢？”
“妈妈还在休息。”陆晏泽捏了捏小女儿胖乎乎的脸颊，又顺势牵起大宝的小手。
走到客厅时，檀香混着浆糊的气息扑面而来，陆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将金粉写就的‘福’字在红纸上细细抚平。
听见脚步声，老人从镜片上方瞥了他一眼。
银白胡须随着嘴角的笑意轻轻颤动：“年轻人就是有精力，也不怕折腾坏了我孙媳婦。”
陆晏泽耳尖微微发烫，唇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小宝却好奇地盯住他脖颈间的痕迹，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肉乎乎的手指差点戳到那片泛红的皮肤：“爸爸这是什么呀？”
红红的......
男人下意识抬手扯了扯松垮的睡袍领口，锁骨处几处暧昧的痕迹还未完全消退。
陆老爷子显然没打算放过调侃他的机会，“也不遮一下，可别教坏我的小曾孙。”
陆晏泽的喉结滚动着挤出半声抗议：“爷爷......”
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八度，带着被长辈调侃的窘迫。
然而对上祖父眼底促狭的笑意，陆晏泽突然敛起几分尴尬，垂眸轻笑出声：“爷爷，您不想再抱曾孙吗？”
这话一出，陆老爷子顿时两眼一亮。
“什么时候？”老人家的注意力立马从孙儿身上的痕迹移开，语气里满是期待。
男人弯起薄削的唇瓣，黑眸里划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怕是还得等上几年。”
他逗了逗怀里好奇的小女儿，指尖轻轻刮了刮孩子的鼻尖，“我和苏苏商量好了，等大宝小宝再长大些，我们再考虑......”
话未说完，怀里的孩子突然咯咯笑起来，奶声奶气的笑声撞碎了未尽的话语，也撞得陆晏泽眉眼彻底弯成了月牙。
陆老爷子拿着剪刀的手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在孙子脸上转了两圈。
以前的小孙子冷心冷清，他还曾担心他会孤独终老，没想到误打误撞娶了小娇妻，如今天天缠着孙媳妇，整个人都鲜活生动起来。
陆老爷子最终发出一声佯装不满的哼笑：“就会哄我这老头子。”
嘴上嫌弃着，手里却悄悄将裁好的红纸往他手边推了推。
“去，先把这对子贴上，别让你媳妇下来又说你偷懒。”
凭小孙子对媳妇的疼惜劲儿，他才不担心抱不上曾孙呢。
陆晏泽这才注意到桌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挑眉看向两个孩子：“这是你们写的？”
“嗯哒！”小奶娃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骄傲。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蹲下身子，认真地将‘岁岁平安’的挥春举到眼前：“写得比爸爸小时候好多了，等会儿挂在咱们卧室门口。”
“不行！”小宝立刻抗议，“要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妹妹叉着腰的模样活脱脱是沈思雨平日里佯装生气的翻版，惹得陆晏泽忍不住失笑。
“好！就挂客厅！”
陆晏泽和两个孩子拿着挥春，兴致勃勃地布置起来。
他的睡袍松垮地挂在身上，卷起的袖口露出一截麦色肌肤，发梢还翘着几分起床后的慵懒；两个孩子像小跟屁虫似的围在他身边，沾着浆糊的小手七手八脚往红纸上按，时不时发出一阵咯咯的笑。
沈思雨下楼时，便被眼前热闹的景象撞了个满怀。
光线明媚的客厅里，男人垂眸听着儿女的指挥，嘴角噙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溺笑，与平日办公室里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贴什么呀？”她倚着楼梯扶手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三双眼睛立刻齐刷刷朝她看来。
小宝兴奋地举起残留金粉的手掌：“妈妈快看！是我和哥哥写的！爸爸说要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陆晏泽一看见小妻子，连忙上前搂住她，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都怪你......”沈思雨红着脸捶了他一下，却被陆晏泽眼疾手快握住手腕，顺势将人搂得更紧。
陆老爷子见状，故意重重咳嗽一声：“大过年的，也不注意点长辈在场。”
沈思雨脸颊更红，嗔怨地剜了陆晏泽一眼。
陆晏泽却不以为然地耸肩，反而炫耀般将她揽进怀中：“没事，我们夫妻恩爱，爷爷看了高兴。”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连陆老爷子也跟着乐了：“臭小子......”
笑骂一句后，又催促道，“还不赶快换衣服。”
“好叻！”陆晏泽笑着应下，半搂半推地将刚下楼的沈思雨拉回房内。
没几分钟，一对璧人便穿着传统中式服饰出现在众人面前。
男人一身中山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熨帖的西裤笔直利落，包裹着长腿的皮鞋锃亮；少女则身着一袭艳红旗袍，如云乌发松松盘起，发髻间点缀着一枚珍珠发箍，娇美绝俗，恰似从民国画卷中走出的佳人。
陆老爷子一瞧见这俩人，当即乐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绽放的菊花。
他连连称赞：“好！好！真是郎才女貌！”
这时，大宝小宝也换上了红当当的小棉袄，虎头虎脑的模样可爱得紧。
一家四口站在一块儿，和谐美好的画面宛如一幅精美的年画，洋溢着浓浓的幸福气息。
“老汪呀，来！快帮我们拍张全家福。”陆老爷子热情地唤来汪管家。
“好咧！”汪管家笑眯眯地端起相机，调整好角度，大声喊道：“大家往中间靠一靠，笑一笑，茄子！”
随着‘咔嚓’一声快门响，这温馨的瞬间被永远定格下来。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
汪管家打开门，原来是张炜和李元来了。
多了两个帮手，客厅里愈发热闹起来。
张炜捧着一箱饮料走进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角落，动作突然僵住——
那个在公司永远冷脸、雷厉风行的Boss，此刻正半跪在地毯上，耐心地给小宝系散开的棉鞋带。
“爸爸，蝴蝶结要系得像小兔子耳朵！”小宝晃着脚丫指挥，语气里满是小大人的认真。
陆晏泽抿着唇角应了声“好”，骨节分明的手指笨拙地绕着鞋带，额前碎发垂落下来，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这一幕与张炜记忆里在会议室拍桌子的冷峻身影重叠，让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却见陆晏泽已经利落地起身，大步走到沈思雨身边，长臂自然揽住她的腰。
男人淡漠的视线从张炜等人面庞一掠而过，“来了？”
张炜点点头：“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