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养在云端的上流人物，表面上跟他称兄道弟，骨子里却不屑与他这种靠偏门起家的人深交。
不过没关系。
他舔了舔唇角，眼底闪过一丝阴险的狡黠。
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这些人会跪下来求他。
尤其是陆晏泽——
等他抓住对方的把柄，别说一个女人，整个陆氏都会是他的囊中之物。
走远的陆晏泽周身依旧笼罩着低气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搂着沈思雨的手臂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思雨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压抑的怒火。
她悄悄踮起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气呀，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陆晏泽低头，看着她仰起的小脸，眸色稍缓，却还是沉声吐出一句：“脏了你的眼。”
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带着贪婪和算计的目光，竟敢落在他视若珍宝的人身上。
沈思雨小声问：“他是谁？”
“一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陆晏泽的嗓音冷得像淬了冰。
自从坑塘村的项目敲定，他就派人彻查过当地的势力盘根，自然摸清了杨先生的底细。
这人靠着走私违禁品和倒卖人口发家，手上沾着多少不干净的勾当，连警方都查不透，手段狠戾得像条疯狗。
偏他关系网密得惊人，黑白两道都有门路。
这些年竟也混得风生水起，成了某些人眼中‘有用’的棋子。
只是没想到，陆浩霖为了扳倒自己，竟连这种货色都敢拉拢。
陆晏泽的指尖在沈思雨的腰侧收紧，眼底翻涌着未说出口的怒意。
那只老鼠刚才看她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简直是对她的亵渎！
呵，真是活腻了。
一股悔意突然涌上心头。
早知道这种场合会遇到杨先生这种杂碎，他说什么也不会带她来。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沈思雨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等会儿跟紧我，别乱走，嗯？”
“知道啦。”沈思雨像只乖巧的小猫，往他肩膀上蹭了蹭，眼底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陆晏泽大约是忘了。
他总把她当成需要精心呵护的易碎品，却忘了她是做哪一行的。
那些人脸上的刀疤、眼底的狠戾，比此刻宴会厅里的虚伪更令人胆寒，可她不也一步步走过来了？
只是在他面前，她总不自觉地卸下所有防备，甘愿做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小女人。
沈思雨抬头，撞进他满是担忧的眼眸，主动踮脚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陆晏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随即低笑出声。
指尖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不是怕你惹麻烦，是怕别人不长眼。”
他搂紧她往包厢走，步伐间带着不容错辨的气场，仿佛在宣告——
这是我的人，谁也别想动。
说话间，侍者引着他们走向二楼的VIP包厢。
暗红色天鹅绒帷幕缓缓收拢，环形玻璃窗将楼下的拍卖现场尽收眼底。
整个穹顶之下，七间VIP包厢呈扇形分布。
每一间都对应着不同的家族徽记——
这是主办方为真正的顶层人物预留的领地，既能俯瞰全场，又能隔绝不必要的打扰。
“陆董，陆太太，这边请。”女侍者身着熨帖的制服，姿态恭敬地引路。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沈思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就是人声鼎沸的拍卖现场，举牌的身影、闪烁的灯光、台上的拍卖师，都清晰得仿佛伸手可及。
包厢内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真皮沙发前的矮几上摆着精致的银质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与楼下的香槟气息截然不同，透着低调的奢华。
“这里视野真好。”沈思雨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楼下的拍卖已经开始了，第一件拍品是一条钻石项链。
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煽动性的节奏，台下的举牌此起彼伏，数字不断攀升。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拍卖会，好奇中带着点新奇。
从前只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场景，总觉得遥远又虚幻。
她转头看向陆晏泽，正好撞见他望着自己的目光，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
他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这种场合，看个热闹就好。有人是为了证明财力，有人是为了炫耀特权，还有些，是为了向对手传递信号......是不是有点無聊？”
“才不无聊呢。”沈思雨摇摇头，指着楼下刚刚成交的项链，眼睛亮晶晶的，“你看那个戴红帽子的女士，她举了好几次牌，一定很喜欢那条项链。”
陆晏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笑出声：“那是林氏集团的夫人，她不是喜欢项链，是想借这个机会向大家证明，林家的现金流没出问题。”
沈思雨愣了愣，再看向楼下时，那片热闹的景象仿佛突然变了味道。
她转过身，踮脚搂住陆晏泽的脖子：“那我们呢？我们也是来‘证明’什么的吗？”
“不是。”陆晏泽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认真，“我是来看看你喜欢什么，拍下来送你。”
沈思雨望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笑着摇摇头：“我什么都不要，就想看看热闹。”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更热烈的骚动，第二件拍品登场了。
沈思雨立刻转过身，趴在玻璃上好奇地张望，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拍卖师刚报出起拍价，台下就响起一片举牌声，数字以五十万为单位飞速攀升。
不过三分钟，价格已经突破了两百万。
陆晏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灯光映得发亮的侧脸，看着她随着报价起落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温柔得化不开。
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一名新晋画家的作品最终以三百万成交。
“三百万......”沈思雨下意识地咂舌，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就一幅画？”
“在这儿，画的价值从来不止于画本身。”他顿了顿，指尖指向那位举牌的夫人，“她先生最近在竞标城东的地块，这三百万，是拍给竞争对手看的底气。”
沈思雨似懂非懂地点头，抬眼时却对上对面VIP包厢的目光。
陆晏泽刚扫过对面包厢，周身的气压便骤然降低。
陆浩霖与杨先生同坐一处本就刺眼，可当他看见杨先生那双浑浊的眼睛毫不避讳地黏在她身上，像毒蛇吐信般令人不适。
陆晏泽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扳过沈思雨的身子，迫使她完全面对自己。
掌心扣着她的肩，力道带着不容错辨的强势，仿佛要将她从那些污秽的视线里彻底隔绝出来。
沈思雨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澄澈的眸子眨了眨，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紧绷的俊颜：“怎么了？”
“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目光。”陆晏泽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冰。
每个字都带着隐忍的怒意。
无论是陆浩霖镜片后阴鸷的窥探，还是杨先生毫不掩饰的贪婪，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尤其是后者那种近乎变态的打量，简直是对她的玷污！
他低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娇靥，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浓烈的占有欲，暧昧地吐字：“除了我，谁都不许看你......”
那气息痒痒麻麻地扫过皮肤，带着灼人的温度，酥得沈思雨心尖发颤。
她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忽然忍不住抿唇偷笑——
原来她的丈夫，还有这样病娇的一面。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那我闭上眼睛，不看他们，也不看别人，只感受你好不好？”
看着妻子俏皮又温顺的模样，陆晏泽眉宇间的戾气总算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无奈的纵容。
他松开手，任由她拉着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坐着吧！”沈思雨刻意往沙发内侧挪了挪，远离落地窗，“只要不走近窗前，他们就看不见我们了。”
确实，只要不靠近玻璃，对面包厢的人便只能看到空荡荡的窗台。
陆晏泽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圈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却依旧警惕地锁着对面的动静。
而此时，对面的VIP包厢里正上演着另一番景象。
陆浩霖将杯中威士忌一饮而尽，玻璃杯重重砸在玛瑙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透过环形玻璃，死死盯着陆晏泽将沈思雨拥入怀中的画面。
两人交颈低语的亲昵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眼底，镜片后的眸光阴鸷得吓人。
杨先生倚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雪茄，烟雾在水晶吊灯下盘旋成扭曲的形状。
沈思雪像个没有感情的倒酒机器，见两人酒杯空了，便默默拿起酒瓶添酒，动作机械得如同提线木偶。
想她曾是众星捧月的沈家大小姐，如今却要在这里为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斟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怎么好意思劳烦陆夫人？”杨先生啜饮一口酒，忽然笑着开口。
他伸手去接沈思雪手中的酒瓶，大掌却故意覆在她的手背上，粗糙的指腹甚至暧昧地摩挲了两下。
沈思雪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望向陆浩霖，眼底带着求救的意味。
可她的丈夫只是盯着对面的包厢，仿佛根本没看见她的窘迫，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那一刻，沈思雪的心像被扔进了冰窖，瞬间凉彻入骨。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疼痛却远不及心底翻涌的妒意——
凭什么？
沈思雨凭什么能被陆晏泽那样捧在手心，而她却要在这里忍受屈辱？
她没有抽回手，任由杨先生的手掌覆在上面。
杨先生察觉到她的顺从，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陆浩霖的目光依旧牢牢钉在某处不曾转移。
他心里一下子了然。
男人嘛！
总是这样，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得到了姐姐，却还惦记着妹妹。
想通这层关节，杨先生更加肆无忌惮。
粗糙的指腹在沈思雪手背上慢慢摩挲，带着令人不适的侵略性。
沈思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羞辱与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她猛地抽回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去个洗手间。”
说罢，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离席。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背影透着显而易见的狼狈。
杨先生望着她的背影，微眯起眸光，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
这沈思雪，倒是比陆浩霖想的更有意思些。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朝坐在对面的陆浩霖晃了晃。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出涟漪：“陆总。”
陆浩霖这才缓缓转过头，冷淡地睨着他。
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没什么温度：“有事？”
杨先生呷了口酒，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的意味：“要不要做个交易？”
陆浩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恶意。
他盯着对面包厢的方向，眸色深沉得像一片不见底的沼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