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营养补充,醒来后要是还有不舒服,就得及时送医院。”
“谢谢医生!”
傍晚时分,沈思雨终于送走了医生。
她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快步返回主卧。
陆晏泽晕倒后,她便直接把人抱回了这里。
那间充斥着异味的房间,实在不适合养病。
瘦削苍白的男人此刻安静地躺在她的大床上。
床头的点滴瓶里,药液正一滴滴顺着软管落下,针头扎在他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背上,看着格外刺目。
沈思雨深深吸了口气,心里暗叹:这人怎么就这么倔呢?
她认命地将水杯放在床头,伸手探向陆晏泽的额头。
他睡得昏昏沉沉,想来是药物的催眠作用,好在体温已经差不多降下来了。
沈思雨顿时松了口气,扯过被子,仔细替他掖好被角。
迷糊间,陆晏泽的黑眸里隐约映出一道忙碌的身影。
是谁?
意识混沌的他,没来得及细想便又坠入了梦乡。
此时已近深夜,沈思雨看了眼时间,起身下楼。
一家子身体都弱,总得先从补充营养开始慢慢调理。
她翻出冰箱里剩下的食材,拿起手机搜索‘营养餐食谱’,找到合适的做法后,便一头扎进厨房忙碌起来。
客厅里的两个小萌娃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小口吃着水果。
大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厨房,好奇地打探里头的动静。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陆语萱动了动小鼻子,终于忍不住凑到哥哥耳边:“哥哥,她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陆言轩望着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身影,没有吭声。
这些天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她会耐心地给妹妹梳辫子,会在他咳嗽时递来温水,会在晚上讲着蹩脚的故事哄他们睡觉。
那些曾经让他恐惧的呵斥和巴掌,好像真的消失了。
陆言轩抿紧嘴唇,小眉头拧成了疙瘩。
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他还是记得那些疼,记得她曾经的凶狠。
可眼前这些温柔的片段,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动摇的涟漪。
“宝宝,吃饭啦!”
饭厅传来沈思雨清澈动听的嗓音。
陆语萱立刻从沙发上跳下地,像只小炮弹似的飞奔过去。
陆言轩犹豫了几秒钟,也跟了上去。
再观察看看吧。
晚餐依旧是在沈思雨逗弄小奶包的笑声中度过的。
整栋别墅里,只有主卧稍显干净,在彻底打扫完其他房间前,一家四口也只能暂时将就着挤在这里。
幸好大床够宽敞,容下四个人绰绰有余。
哄睡两个小奶娃后,她给陆晏泽的点滴瓶换了个角度,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转身时,目光掠过他苍白的脸颊。
沈思雨忽然觉得,这男人若是能重新振作起来,将来一定会再次惊艳所有人。
“......唔!”
昏迷中的人倏地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呓语。
沈思雨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几秒钟后,又传来一阵模糊的呢喃:“走!不要......”
她立刻打起精神,低声轻唤:“陆晏泽?陆晏泽......”
陆晏泽紧紧攥着被子,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陷入了噩梦。
他一会儿眉头紧锁,像是重现车祸现场的恐惧;一会儿又嘴角紧抿,仿佛回到了不堪回首的过往。
浑身无力的他在梦中毫无反抗之力,撕裂般的痛苦仿佛席卷了每一根神经,冷汗一层层冒出来,没一会儿就打湿了睡衣。
沈思雨连忙拿来毛巾,细心地替他擦干额头和脖颈的汗水。
本想再替他换件干净睡衣,可手刚碰到衣襟,陆晏泽却忽然紧紧抱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沈思雨试着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看着他在噩梦里挣扎的模样,她索性放弃了挣扎,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像哄小孩似的安抚着。
难得有这样安静相处的时刻,她手肘撑在床头,托着腮静静盯着他看。
即便在睡梦中,他眉宇间的紧绷也未曾完全舒展。
按照小说里的描述,陆晏泽出事前是个做事果断、雷厉风行的人,眼光独到,总能抢占先机,甚至屡屡压过男主一头。
或许正因为如此,作者才特意安排了那场车祸,让男主得以顺理成章地崛起。
可剧情终究是剧情。
现在的他,早已不受任何设定的限制。
灯光下,他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倒显出几分脆弱。
若是抛开那些针锋相对,抛开他眼底化不开的厌恶,这人其实生得极好,眉眼深邃,轮廓分明。
刚接手这具身体时,她并非没想过,或许能试着和他好好相处。
毕竟同处一个屋檐下,还有两个孩子牵绊,若是能化干戈为玉帛,甚至有机会往更深的关系发展,也未尝不是一条路。
可这几天的相处,却让她彻底断了这个念头。
他看她的眼神,永远像淬了冰,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抗拒;她说的话,他从来不听,甚至懒得敷衍;就连她伸手帮忙,换来的也只有更激烈的反抗和猜忌。
沈思雨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罢了。
他对自己的厌恶如此根深蒂固,恐怕这辈子都很难改变。
既然如此,也不必再强求什么,维持现状,把两个孩子照顾好,等他身体好些,再谈其他吧。
渐渐的,她的眼皮越来越重。
窗外月光如水,落地玻璃上隐约映出一家四口的影子。
在静谧的夜晚里,透着一种格外般配的祥和。
......
翌日清晨。
主卧里的一大两小正维持着微妙的对峙——
准确来说,是陆晏泽与刚醒的两个孩子在大眼瞪小眼。
三人中,陆晏泽是第一个醒来的。
睁眼便看见手背上扎着的针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房间里干净的气息,让习惯了污浊气味的他一时有些恍神。
置身于这样温暖舒适的环境,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滋味。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目光闪烁不定。
虽然昏迷中意识模糊,却依稀记得昨晚的片段。
她不是一直嫌弃他是废物吗?
怎么会愿意让他睡在她的床上?
正思忖着,更让他严阵以待的事撞入眼帘:身侧竟躺着两个小小的奶团子。
陆语萱第二个醒来,圆溜溜的大眼睛左转右转,含着大拇指,懵懵懂懂地发着呆。
小奶娃歪着脑袋,好奇地瞅着床上多出的人,小脑袋里满是疑惑:爸爸怎么在这里?
她早把昨晚一家四口挤在一张床上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只当是清晨醒来的意外发现。
那模样,像是第一次见他躺在这儿似的,满眼都是新鲜的好奇。
或许是小家伙的目光太过直白,陆晏泽苍白的脸颊竟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头。
很快,陆语萱的注意力便被分散了。
她想找媽媽。
无聊的她弯下腰,四肢着地在床垫上爬动,慢慢挪向床边。
就在她快要跌下去时,一条长臂及时伸出,将她捞了回去。
还没反应过来的陆语萱傻乎乎地窝在他怀里,像团棉花似的。
陆晏泽浑身僵硬,不知所措。
毕竟出事前,两个孩子都有专人照顾;醒来后,他更是从未与他们单独相处过。
就在两人干瞪眼时,陆言轩也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妹妹被‘挟持’在男人怀里,他立刻上前,一把将妹妹夺了回来,看向陆晏泽的眼神同样没什么温度。
眼前的两个小团子,脸蛋一模一样,却一个软萌可爱,一个故作冷酷。
陆晏泽活了三十多年,从未有过与小孩相处的经验,只能板着一张冷脸,气氛瞬间僵持。
咔哒——
房门忽然打开。
“妈妈~”
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骤然响起。
沈思雨瞬间愣在门口。
她......刚刚叫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