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的朝阳缓缓攀升，染亮了天空。
沈思雨抱着陆语萱一步步走下楼梯，时不时停下来回头望一眼。
等身后的陆言轩跟上了，才继续拾级而下。
原本她想连陆言轩也一并抱着——
毕竟他病还没好利索，可那孩子眼里毫不掩饰的抗拒太过明显，沈思雨便打消了念头。
至于陆晏泽，她方才在房里唤了几声，他始终没应声，想来是不愿搭理。
也罢，凡事不能逼得太紧。
家里食材本就不多，又大多是病人，沈思雨准备的早餐便以清淡为主：菜干排骨粥熬得绵密软糯，煎葱蛋边缘金黄焦香，还有一小碟爽口的咸菜，配上几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陆言轩望着餐桌，眸光微微闪动。
他都快忘了，多久没吃过这样冒着热气的饭菜了。
沈思雨把陆语萱放在儿童椅上，盛了两碗粥摆在两个孩子面前。
这两个小家伙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得先把脾胃养起来才行。
“开动啦！”
她笑着捏了捏陆语萱肉嘟嘟的腮帮子，手感软得像棉花糖。
可她都拿起筷子了，两个孩子却迟迟没动。
沈思雨有些困惑：“不饿吗？”
陆语萱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黑葡萄似的眸子里明明写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小身子却绷得紧紧的。
沈思雨转头看向陆言轩。
他虽没妹妹那般直白，可病中本就容易饿，此刻喉结微动的样子，显然也是馋了。
她的目光在两个孩子紧握的小拳头上转了圈，心里渐渐明了。
这是被以前的日子吓怕了。
沈思雨端起陆语萱的粥碗，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她嘴边，声音放得更柔：“乖，张口。”
陆语萱本就对母爱有着本能的渴望，此刻被这温柔的语气包裹着，她眨巴着大眼睛，带着点羞怯又乖乖地张开了小嘴，把那勺粥含了进去。
没有预想中的呵斥，更没有冰冷的巴掌......
沈思雨一勺接一勺地喂着，耐心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这正是陆语萱梦寐以求的温暖。
她忍不住发出奶乎乎的咯咯笑声，小身子在椅子上轻轻晃着。
“真是个傻宝宝。”
沈思雨被她的模样逗笑，把她抱进怀里，在那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这小崽子怎么能软得像团棉花糖，让人忍不住想多疼疼。
坐在对面的陆言轩，眼里的警惕不知何时已淡了些。
沈思雨注意到他的目光，故意扬声问：“大宝也想让我喂吗？”
陆言轩的耳根‘腾’地红透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兽，猛地端起自己的粥碗往嘴里灌。
许是太急了，滚烫的粥烫得他立刻吐着舌头呼气，小脸皱成一团。
“小心点！”沈思雨吓了一跳，赶紧倒了杯凉水走到他身边，递到他嘴边。
陆言轩下意识地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压下那阵灼痛。
等反应过来自己竟这样‘亲近’了她，他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两只小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沈思雨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脸皮倒是薄得很。
眼下还没真正焐热他的心，还是别逗他了。
“粥还烫，慢点吃。”她又倒了杯凉水放在他手边，才走回陆语萱身边，摸了摸小家伙的头顶，“你也得慢慢吃，知道吗？”
“昂～”
陆语萱看了眼哥哥红扑扑的脸，乖乖地伸出小胖手拿起个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像只攒粮食的小仓鼠。
陆言轩犹豫了片刻，终究抵不过腹中空空，也放缓了速度，小口喝起粥来。
见两个孩子都开始吃饭，沈思雨转身进了厨房。
她还特意给陆晏泽留了份早餐。
不管他吃不吃，先送上去总是好的，万一饿了，好歹能垫垫肚子。
沈思雨捧着餐盘上楼后，楼下的小女娃正抓着半个大馒头趴在桌上，小脑袋搁在肉乎乎的胳膊上，黑亮的眼睛眨呀眨，被手臂挤得微微变形的脸颊软弹得像块牛乳糕。
“哥哥，我喜欢现在的她。”她捂着嘴小声说。
说完还偷偷往楼梯口瞟了一眼，生怕沈思雨突然下来听见。
她觉得现在的沈思雨好温柔，好想一直留住这样的她呀。
陆言轩抬眸看了眼妹妹，又低头盯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粥，眸光忽明忽暗。如果她能一直这样‘装’下去......
就是不知道，她能装多久。
此时的沈思雨并不知道孩子们的心思。
她走到主卧前，依旧礼貌地敲了敲。
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便轻轻推开门，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没再多做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房门合上的瞬间，床上紧闭双眼的陆晏泽缓缓睁开了眼。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一切都显得格外平和。
他盯着那份早餐看了很久很久，指尖在被子底下悄悄蜷缩起来，眸色复杂难辨。
......
早餐过后，沈思雨从药箱里翻出药膏，柔声唤过陆语萱，准备给她重新上药。
经过一夜，小家伙身上的瘀青已从青黑色慢慢散开，看着格外刺目。
沈思雨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淤青，心疼地揉了揉她软乎乎的小胳膊，声音放得极轻：“还疼不疼？”
“不疼～”
陆语萱摇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应着，小脸上没什么惧色。
“怎么了？这些伤难道不是你弄的？”一旁的陆言轩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讽刺。
他看着妹妹身上新旧交叠的伤痕，眉头拧得紧紧的。
从前每次她不高兴，遭殃的总是他们。
面对这声冷嘲，沈思雨只是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没停。
棉签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瘀青处，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以后不会了。”
说完，她低下头，对着那些泛红的伤口轻轻吹了吹，像是想吹散残留的疼痛。
陆言轩猛地一怔。
他本以为这话会换来一顿呵斥，甚至像从前那样被推搡，可她却......只是安静地做着手里的事，语气里没有半分戾气。
沈思雨抬眸看向陆语萱，眼底的温柔藏不住深深的疼惜，轻声问：“可以原谅我吗？”
虽然这些伤痕并非她造成，可若能早一点来到这个身体里，或许孩子们就不必受那些苦了。
这份迟来的歉意，是对眼前孩子的心疼。
陆语萱见她眼眶微微泛红，赶紧伸出小胖爪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不疼、真的不疼！”
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生怕她难过。
沈思雨心头一暖，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
这孩子，真是个小天使。
处理完陆语萱的伤口，沈思雨抬眼看向陆言轩，朝他招了招手：“你也过来。”
陆言轩没看她，也没挪步。
小小的身子绷得像块石头。
沈思雨没催，只是拿着药膏静静等着，目光里没有半分不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轻地动了动。
没有走过去，只是缓缓抬起了胳膊——
那截小胳膊上还留着昨天上药的痕迹，新的瘀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见状，沈思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也不在意谁走过去，自己拿着药膏便凑了过去。
她知道，这孩子心思重，不像妹妹那样容易放下戒备，要让他真正相信自己变了，急不来。
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来日方长。
......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几天。
宽敞的别墅里，总能看见沈思雨娇小的身影四处穿梭。
她花了整整几天，才把家里主要的空间打扫干净——
曾经凌乱的客厅和饭厅变得窗明几净，地上的杂物被清理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