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主卧。
陆言轩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直勾勾地盯着她。
蘇晴又轻轻叹了口气。
大人是这副模样,连孩子也这般防备。
她放轻脚步,缓缓向床边走近。
病中虚弱的陆言轩下意识将妹妹往怀里紧了紧,带着她往后缩了缩。
两个小家伙的身子都微微发颤。
他刚刚听见争执声了。
她該不会又想打他们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片温热的手掌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嗯,烧退些了,不过还得再多歇歇。”苏晴的声音放得很柔。
说完便拉过棉被,仔细盖好两个孩子。
一旁的陆语萱转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里暗自嘀咕:她......好像没变回以前那个凶巴巴的样子耶!
小奶娃含着胖乎乎的手指头,眼珠子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晴,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眼前的人就会立刻变回那个吓人的恶婆娘。
洋娃娃似的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依赖,看得人心都软了。
“我们去洗白白好不好?”苏晴柔声问道。
今天给陆语萱上药时,她才发现孩子身上积了不少污垢,想来定是好些天没好好洗澡了。
这么小的年纪,自然是没法自己洗干净的。
“好~”陆语萱奶声奶气地应着。
陆言轩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苏晴已经伸手将妹妹抱了起来。
怀里一空的瞬间,他心里猛地一慌,刚想伸手把妹妹抢回来,却瞥见陆语萱脸上漾开的浅浅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牢牢瞪着苏晴和妹妹,像只蓄势待发的小兽。
只要稍有不对劲,就立刻冲上去把妹妹夺回来。
陆语萱却很是亲昵,短小的胳膊紧紧搂住苏晴的脖子,像团棉花似的小身子往她怀里蹭了蹭。
苏晴心头微暖:幸好还有个贴心的小棉袄。
她抱着孩子转身走进浴室。
换作平时,陆言轩早就跳起来抢妹妹了,可此刻妹妹脸上那抹难得的笑容,却让他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听着浴室里不时传出的咯咯笑声,他攥紧的小拳头松开又握紧,目光死死盯着浴室的方向,心里满是警惕:那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过了好一会儿,浴室的门终于开了。
苏晴抱着香喷喷的陆语萱走出来,洗干净的小家伙皮肤白皙得像刚剥壳的水煮蛋,透着奶乎乎的粉,身上还萦绕着一股好闻的奶香。
苏晴忍不住低头在她颈窝处轻轻嗅了嗅,逗得陆语萱咯咯直笑。
“我们睡觉觉囉~”
“昂~”陆语萱乖巧地应着。
苏晴把小奶娃放回床上,见陆言轩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他也想洗澡,便轻声说:“你还发着烧,等明天再帮你洗好不好?”
“我才不要!”陆言轩气呼呼地扭过身子,背对着她们。
他才不是想让她洗澡,只是在盯着妹妹有没有被欺负而已!
面对儿子突如其来的脾气,苏晴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忙了一整天,她确实也累了。
家里老老小小不是生病就是受伤,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还得好好盘算盘算。
她关掉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然后在两个孩子中间躺下。
一手轻轻搂着陆语萱,另一只手不太熟练地一下一下轻拍着陆言轩的后背,笨拙地哄着他们入睡。
闭着眼睛的陆言轩身子猛地一僵,心里满是错愕:他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她竟然在哄他们睡觉?
这一定是她的阴谋!
绝对不能心软......不能......
可不知是发烧带来的倦意,还是苏晴的轻拍太过舒服,他迷迷糊糊间竟又沉沉睡去,临睡前脑海里只剩下那只轻轻拍着他的、软软的手。
半夜,一声低低的呓语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唔......”
苏晴立刻醒了,伸手将睡不安稳的陆言轩抱进怀里,又探了探他的额头,随即抱着他轻轻拍着后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温声呢喃:“妈妈在,妈妈在......”
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她温柔的低语。
陆言轩在昏沉中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将抱着他的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很快认出了她是谁,原本是抗拒的,可浑身的乏力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乖乖地躺在她怀里。
意外的是,很温暖......
......
翌日。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苏晴便醒了。
一整夜,她几乎没合眼,总惦记着陆言轩会不会再烧起来。
此刻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她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句:当妈这活儿,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胜任的。
下楼准备好早餐,苏晴往沙发上一摊,呈大字型舒展着四肢。
直到这时,她才有空静下心来梳理思绪。
穿书这事儿,还有原主那些纠葛,她其实懒得理会。
虽说原主是被逼着嫁人,但苏晴始终觉得,若不是原主太过执拗,也不会走到那般境地。
毕竟她虐待孩子和丈夫是不争的事实。
他们三人可从来没有对不起她。
眼下,日子总得过下去。
更何况,家里还有三个需要照顾的‘弱小’。
苏晴心头猛地一缩,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
钱!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手机!
手机在哪儿?
眼睛一亮,她开始四处翻找手机,最后在沙发底下摸了出来。
也记不清是怎么掉进去的。
苏晴赶紧打开手机。
幸亏没有坏掉。
可当她看清余额时,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家伙,居然只剩不到五千块!
记得刚嫁进来时,陆家还装模作样地定期给原主打些钱,可不到半年就断了供给。
原主自小养成了大手大脚的毛病,断了钱源后去陆家闹过几次,每次都被保安架了出来。
她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陆晏泽手里还有些积蓄?
毕竟是曾经执掌陆氏的人,再落魄也该有点家底吧?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这一年来他被陆家扔在郊区别墅、连基本治疗都被克扣的境遇。
这人分明已经被剥夺得干干净净,惨到了骨子里。
算了,还是别问了,徒增他的难堪。
五千块,对原主来说或许还不够一顿饭钱,但对苏晴而言,有地方住,省着点花倒也不至于窘迫。
只是居安思危,她总得为将来做打算。
书里写着,陆晏泽的心上人是女主——也就是她那继姐,原主和他本就没半分感情。
而且苏晴相信,陆晏泽的潦倒只是暂时的,只要好好养伤,迟早能东山再起,这段婚姻注定长不了。
她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
可她能做什么呢?
原主今年19岁,刚上大一,学的是艺术。
艺术?
苏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眼底掠过一丝迟疑。
画笔颜料这些东西,于她而言实在陌生得很。
前世在警校摸爬滚打,练的是格斗射击,握的是手铐手槍,跟艺术二字几乎沾不上边。
她有点怀疑自己,真能拾起这完全不同的领域吗?
警校?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马按了下去。
倒不是不行,凭借前世的底子,重新拾起身手或许不难。
只是......
人生难得重来一次,她总想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铺了一条通往未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