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妈妈！妈妈！”陆语萱挣开陆言轩的怀抱，小短腿站在床上，兴奋地挥着肉乎乎的胳膊。
沈思雨的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甜美得不像话：“早安呀！”
“早～”小团子奶声奶气地回应，笑容灿烂。
陆言轩无语地瞥了眼自家妹妹。
这么快就被收买了？
他轻哼一声，径自跳下床，往厕所走去。
沈思雨也不计较，拍了拍怀里软乎乎的团子：“跟哥哥去洗漱啦。”
“好～”陆语萱举起双臂，让沈思雨把自己抱下床，然后哒哒哒地跟着哥哥跑进了厕所。
不消片刻，里面便传来哗哗的水声。
安顿好两个小孩，沈思雨才转向床上的大人，发现陆晏泽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眼神不明。
她挠了挠头，随口问道：“感觉怎么样？”
陆晏泽没说话，她也懒得自讨没趣，径直上前按住他的手背，小心地抽出针头，贴上创口贴，再轻轻按住止血。
作为资深警察，她帮同僚处理过的伤口不计其数，这种小事自然难不倒她。
陆晏泽看着按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正要开口，少女却忽然站直起来。
“妈妈～”
一团软乎乎的小身影忽然冒出来，抱住了她的小腿。
沈思雨弯下腰，一把抱起陆语萱，在她可爱的脸颊上亲了又亲：“我们的小宝贝真可爱！”
她又垂眸看向站在一旁的陆言轩，心里暗道：这酷酷的小萌娃也可爱得紧！
沈思雨笑了笑，空出一只手伸向陆言轩。
陆言轩抿紧双唇，犹豫片刻后，藏在背后的小手慢慢伸了出来。
沈思雨立刻握住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让陆言轩心头一颤，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这种温暖，是他许久以来不敢奢望的。
蓦地，脸颊传来一抹柔软的触感。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她刚刚亲他了？
陆言轩的反应成功逗笑了沈思雨。
她摸了摸他的发顶，顺势将他也抱了起来。
一手一个小奶娃，左亲亲右蹭蹭，玩得不亦乐乎。
陆晏泽看着眼前的画面，只觉得玄幻至极。
最後，房間裡只留下陆晏泽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眉头紧锁成深深的沟壑，满是化不开的困惑。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是不知道，这一个月来她是怎么对待这两个孩子的。
那些尖利的呵斥、狠戾的巴掌，隔着门板都能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每一次都让他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出去撕碎她那张虚伪的脸。
然而......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眼底掠过一片浓重的晦暗。
明明出车祸时医生说过，只要及时治疗，还有站起来的可能，可自从他成了植物人，陆家便彻底将他视作弃子，连后续的康复治疗都断了。
如今他醒了，却只能像摊烂泥似的躺在床上，连保护两个孩子的力气都没有。
一股无力感裹挟着寒意，从脊椎骨蔓延至四肢百骸。
......
饭厅里。
沈思雨望着桌上刚做好的饭菜，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陆晏泽孤零零躺在床上的身影。
苍白的脸，紧蹙的眉，还有昨晚他在噩梦里挣扎时流露的脆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没成想，自己也有化身‘圣母’的一天。
明明前几天还在心里念叨着‘爱答不理就拉倒’。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小团子，犹豫着开口：“我们......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吃饭呀？”
陆语萱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好呀！”
陆言轩抿着唇沉默了几秒，没反對。
沈思雨笑了笑，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头顶：“那你们先上楼等我，妈妈把饭菜端上去。”
楼上房间里，陆晏泽本想再眯一会儿，却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两个小奶娃叽叽喳喳的嘀咕，由远及近。
“爸爸！爸爸！”是陆语萱雀跃的声音，像颗小炮弹似的撞开了房门。
他睁开眼，就见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跑进来。
陆语萱直接扑到床边，仰着小脸冲他笑，陆言轩则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安静地打量着他，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陆晏泽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两个小家伙怎么突然又回來了？
他有些不自在地调整了下姿势，目光下意识往门口扫了扫，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自小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长大，他习惯了算计与防备，像这样单独面对两个奶娃，还是头一遭，手脚都仿佛没了安放的地方。
男人抿了抿唇，视线落在陆语萱身上。
这两个孩子，是他早逝的亲哥留下的遗孤，按理说他该多照拂，可这些年疏远惯了，彼此间竟生分如陌生人。
他......似乎从未真正尽过一点照顾的责任。
陆晏泽垂下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相较于哥哥的沉默疏离，陆语萱显然对他充满了好奇。
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那股毫不掩饰的热忱，让他想忽视都难。
“爸爸......”她歪着小脑袋，声音软糯甜美。
陆晏泽一怔，喉结动了动，才含糊地应了声：“呃、嗯......”
“疼吗？”小奶娃眨巴着水灵清澈的眸子，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怀，目光落在他手背上的针眼处。
他下意识摇头：“不疼......”
女娃儿却蹙起了小眉头，显然不太相信。
黑曜石般的瞳仁里盛满了疑惑：“真的吗？”
“嗯！”陆晏泽加重了语气，眼神认真得不容置疑。
见他这般笃定，陆语萱终于笑了。
嘴角弯成甜甜的月牙，开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随即伸出两只短胳膊，软软地搂住他的手臂，小脑袋还轻轻蹭了蹭。
陆晏泽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有些不自然。
这般亲昵的黏糊，他实在不太适应。
“爸爸！”她又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雀跃。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任由她抱着。
旁边的陆言轩倒是冷静得多，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个小大人。
陆晏泽转头看向他。
陆言轩却只是淡淡地回瞥了他一眼，黑眸里没什么温度。
这个男人虽然不像从前那个女人那样动辄打骂，却也从未将他们当作亲人看待。
在陆言轩的记忆里，他和妹妹就像家里的空气，从未被他真正放在心上过。
“爸爸——”
陆语萱又轻轻唤了一声，把他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怎么了？”他放柔了语气问道。
小奶娃眨巴着大眼睛，小声说：“我想嘘嘘。”
陆晏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
他看着大床的高度，又看了看小奶娃那两条够不着地板的短腿，终于明白了。
她是想下床，却够不到地面。
可是他也......
这时，陆言轩二话不说跳下了床，朝妹妹伸出手。
陆语萱乖巧地抓住哥哥的手，借力蹦下床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进了厕所。
陆言轩没跟着进去，就站在床边不动，显然是在等妹妹出来。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陆晏泽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半大的孩子相处。
搜遍了脑海，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陆言轩则觉得没必要主动。
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多这一时的沉默，也没什么两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