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缓缓流淌,钟离腹中的龙蛋日渐汲取着养分,气息也越发生机蓬勃。
钟离虽表面依旧从容温和,心底却悄然滋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他清晰地感知到腹中龙蛋日益蓬勃的生命力,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不仅存在于身体,更悄然压在了心头。
或许是因为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总在不经意间掠过脑海,他担忧着未来,担忧着意外。这份忧虑,即便是强大如他,亦难以全然避免。
他依旧会在伴侣归来时露出温和的笑意,但眼中却时常掠过一丝连他自己也难以言说的忧虑。
是对未知的忐忑?是对旧事的阴影?抑或是身为孕育者本能的焦躁?他无法厘清,只觉得心头仿佛压着一片无形的阴云,沉甸甸的。
阿尔诺斯几乎是立刻就察觉了伴侣情绪的微妙变化。
祂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钟离身边,连捕猎都尽量速去速回。祂甚至尝试着回忆起极其久远的、自己幼年时的形态,将自己缩小成一只尚且角未坚、鳞尚软的小龙崽的模样,笨拙地蹭到钟离手边,试图用这种近乎“撒娇”的方式,驱散伴侣眉间的郁色。
钟离看着眼前这迷你版的、眼神湿漉漉的丈夫,心中微软,确实会被逗得展颜片刻。然而,那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后,看着幼崽外表的伴侣,反而会浮现更深的焦虑。
阿尔诺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祂那纯粹直接的思维,在长久的思索之后,将原因简单而固执地归结于一点——是蛋。只有这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些正在孕育的蛋,祂的摩拉克斯才会如此不快乐。
这个认知让阿尔诺斯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与自责之中。
祂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是否不该让伴侣再次经历孕育之苦,是否这期盼中的新生命,反而成了折磨爱妻的根源?
祂看着钟离沉默的侧影,自己心中也如同被攥紧一般闷痛不已。原本应是充满喜悦期待的巢穴,如今却时常笼罩在一股无声的、由两位主人共同散发出的愁云惨雾之中。
这般异常的气氛,自然未能逃过时常前来探望的归终的眼睛。
她代众仙家来传达关怀、送来留云借风研制的有趣小玩意儿时,发现了这对伴侣相似的不安。
归终虽不曾经历过情爱,但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寻了个阿尔诺斯外出检查屏障的间隙,带着新制的茶点来到洞府,像是往常闲谈一般不经意问道:“怎得是这么个表情?难不成是吃腻了我做的糕点,嫌弃啦?”
钟离勉强笑了笑:“怎么会,你的手艺一如既往…”
“那为什么不高兴啊,我们的岩王帝君?”归终坐直了些,关心道,“不说出来,郁结于心,反而不好。同我说说看?”
钟离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沉默片刻,终是将心中那关于过往与未来的隐忧缓缓道出,虽言语依旧克制,但那深藏的不安却已流露无疑。
“…我知晓这大抵是杞人忧天了,但不知为何,近日来这般想法总是消不下,”钟离扶额道,“如此多愁善感,还连累阿尔也没多少兴致,我实在…”
归终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先安慰他睡下,随即又立刻寻到正在云来海对着海面拍打发泄烦躁的阿尔诺斯,也从这头焦虑的古龙口中套出了祂的担忧与悔意。
几日后的奥藏山茶会上,归终面对齐聚的众仙,一脸了然地宣布了她的“诊断结果”。
“依我看呐,”她煞有介事地说,“他们夫妇二人,这是都犯了‘产前抑郁’之症!”
她解释了这个她从异国话本里看来的新奇词汇,“简单说,就是快当爹娘了,心里头又是盼又是怕,想得太多,自己把自己给愁坏了!”
她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仙,双手一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咱们可不能干看着呀!得想点法子,帮他们纾解纾解心情才是。我还等着抱那些可爱的小龙崽子呢,可不能让他们的爹娘先被这无名的愁绪给困住了。”
众仙闻言,一时皆陷入了沉思,开始思索该如何为他们排忧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