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全部落山,唯有天边能看到隐约的光亮,黑沉的天空偶尔划过闪电,雨势比刚出来时更加凶猛。
远光灯照亮车前接连不断的雨线,顾屿目光从上面收回来,落在王新冷静严肃的侧脸上。
他特地避开水多的地方,把越野车停在一处土坡上,熄火后从后座拿一把伞丢给顾屿:“老太太家离河道近,院子里有一片菜地,前门是木头的。我们下去找找,能找到活人最好,无论如何注意自己的安全。”
说完,他又丢过来一个手电筒,不偏不倚落在顾屿怀里。
顾屿点了点头,下车后找到开关试了一下,白色的灯光照亮身前的雨丝和泥泞的地面。
“砰!砰!”两声,车门被相继关上,王新举起手电筒逛了逛没有光亮的天空:“不管找没找到,过一会都回这里集合,雨越来越大了,外面不安全。”
两人离得远,顾屿同样大喊着回答:“行,一会咱们还来这里!”
手电筒的光亮在雨幕中交错一瞬,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卖菜老奶奶的家既然在河道附近,顾屿更倾向于往这个寻找,浑浊的雨水飞溅打湿裤脚,他一开始还在小心翼翼地寻找水泥路,走着走着脚步猝然停下。
随后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前方不要说路了,连院子都没有,一片汪洋中隐约能看到个房顶,河道附近都被洪水淹没了。
这么严重的景象不是一蹴而就的,老奶奶回来的时候八成也就走到他这个位置,或许站在这里愣了一会,就转身离开了。
知道这里不安全,顾屿拿着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圈,湍急的水流声从不远处传来,确认这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转身往停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或许老奶奶见家里回不去,看了一眼又回避难所了?
顾屿一边走一边安慰自己,走到车子旁边,远远看着一个人站在那里。
“王新!”他大喊着跑上前去,转弯却看到另一辆车停在越野车旁边。
手电筒灯光晃过,顾屿神色有些诧异:“林野,你这么在这?”
“刚才统计人数发现住河道附近的一个老奶奶不见了,猜到你们两个来找她了,但雨太大了,我们不放心。”
看了看顾屿空无一人的身后,林野皱起眉:“王新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刚才两人分头行动,顾屿往地势低的方向找,王新往地势高的方向找,但这附近的地形并不绝对,顾屿往周围看了一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松山:“他当时往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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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仿佛比方才小了一些,王新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看了一眼山沟里奔腾的泥水,默默离崖边远了一些。
“早知道我就不出来了,都赖我!”老奶奶双臂环在王新脖子前,任凭雨水无情的淋浇在自己身上,却不敢有太大动作。
“没事老太太,这不是碰着我了吗,一会我带你回去,冲走的那几千块钱你就别想了。”
提到那几千块钱,老奶奶后悔又心疼:“对不住,但是那些钱是我卖几年菜攒下来的,我......”
想到两人现在的处境是自己造成的,老奶奶声音有些哽咽,被王新一笑打断了。
“没事,钱嘛,你以后还能再赚。”
他说这话老奶奶没接,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多少年,人老了年纪大了,摔一下就容易站不起来。
感受到老奶奶的沉默,王新声音大了一些,满是鼓舞:“你别看你刚才摔了一下,现在我把你背回去,找个医生看看,歇两天就好。”
背上的人点了点头。
落满松针的地面又湿又滑,好在老奶奶骨瘦如柴,不会给王新太大负担。
他小心翼翼顺着人们上山的道路往回走,到山脚时脚步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崩腾的水流溅起浑浊的浪花,映在王新一眨不眨的眼底。
来时那条山路已经彻底被洪水淹没了。
“老太太,”他压住颤抖的声线,“这里路不好走,咱们绕一下。”
他嘴上这么说,可他没来过这里,根本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路,正要转身往回走,看到自己的越野车亮着大灯在暴雨里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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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被山脚下的洪水逼停,黑夜中,车前的大灯映亮空中无数雨丝。
林野从车上下来,看到拦道的洪水瞳孔骤缩。
“给他打电话,给王新打电话。”转瞬间林野回过神来,双手有些颤抖地掏出手机,却怎么都点不开拨号界面。
顾屿目光在他手上停留几秒,拿出自己的手机,拨完王新的号码递给林野。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人从对面接通。
林野抢过手机:“你在哪呢!”
“你别着急,我和老太太在山上,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脚崴了,山脚下都是水,这座山还有其他下山的路吗?”
这是顾屿第一次见到林野这么慌乱,他抬起头看向对方,两人目光对视一瞬,林野声音比方才冷静不少:“山南面是平的,连着一片耕地,离这里不远,你往那边走,我们过去接你。”
“行。”王新看着下面的越野车倒车掉头,沿着山路毫不犹豫地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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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不仅会开车,还能开出一种不要命的气势,车辆不管不顾的转了个弯,险些把顾屿和车门一起甩出去。
“如果南面也被淹,他们两个就下不来了,不被饿死在山上也会冻死的。”林野不敢减速,连转向灯都来不及打,一路开到山南面。
雨水已经积攒成一条小溪,看起来不深,路面泥泞,怕轮子陷在里面,林野停稳车开门冲了下去。
大雨里,顾屿磕磕绊绊紧随其后。
“他背着老人走不快,我们往北走去接他。”林野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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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山脚道路湿滑很多,王新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脚步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看一眼黑漆漆的天空,不得不承认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哪边是南?
林野说南面可能有路,但哪边是南?
他背着老奶奶到一棵树下,两条腿又冷又酸:“老太太,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一会我再带你走。”
又冷又湿还背着一位老人,无论谁这样在山上转半天,早都该没力气了。
老奶奶满是褶皱的眼皮对着林子里看了半天,才轻轻转向顾屿,语气沧桑又平和:“小伙子,要不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反正是我自找的,我脚崴了走不回避难所,故意挪到山上想着避避洪水。”她又补充。
“说什么呢?”王新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在她面前蹲下来,“歇的差不多了,我们接着走,一会我们下山了,这一切就都过去了。”
他背起老奶奶,往远处打量片刻,挑了一个像南的方向,又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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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新!”“王新!”
手电筒的灯光在树林里乱晃,两个人边跑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