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再下一会可能南边的道路也下不去，但找到王新前谁都不会提回去，顾屿短暂的停下脚步，在雨中看了林野几眼。
也只是盯着那慌乱恐惧的背影看了一会，又继续向另一个方向呼喊。
他对道路的记忆能力很好，走过的路不会轻易忘记，因此敢于往远处找。
不知道过去多久，正当他生出一种大海捞针的荒谬感时，一道移动的身影映入眼帘。
隔着一道水流奔腾的山谷，对面正是背着老奶奶的王新！
他误打误撞真给找到了。
顾屿本能的转过头想告诉林野，但对方不知道去哪里找了，身后空无一人。
“这边！”顾屿高举手电筒晃了晃对面，一抹光亮很快吸引到王新的注意力。
把老奶奶从背上放下，王新激动地向他挥了挥手，起身来到崖边打量下面的山谷。
洪水裹挟着枯枝碎石，翻涌着奔流向前，山谷转弯处，泥浆飞溅，激起半人高的浪花。
王新后退几步，刚刚露出的喜色尽数收回，眉间又沉下来。
怎么才能过去呢？
找到人却救不了比找不到人更加心急，顾屿挥了挥手示意对面不要着急，顺着崖边一个方向跑过去。
断崖有宽有窄，说不定有一处会窄一些，足够让人过来。
王新也懂了他的意思，带着老奶奶和他一路寻找。
他们没估计找到的可能性有多大，跑了一段路，还真遇到了。
两座山间隔不过两三米，还有崖边突出的泥土虚虚连着。
顾屿已经和林野说过情况了，对方应该也在往这边赶，对面，王新筋疲力尽地坐在地面，抬眼扫了一圈周围。
他要是能砍断这里的松树，随便一颗都可以临时当独木桥。
可偏偏每棵树都又粗又壮，他又没有斧子链锯，而中间相连的悬空地面，怎么看都不结实。
“先让老太太过去！”王新站在崖边，怕听不清，边喊边用手势比划。
“好！”顾屿急忙应下，生怕晚一会仅有的小路也会突然坍塌。
老奶奶瘦的皮包骨，王新找了一块看起来结实的地面，一只脚踩在上面，探着身子尝试把怀里的老人递到顾屿手上。
两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怕一个闪失老人掉进下面的山谷，顾屿尽量伸直了手臂，却连老人的衣服都碰不到。
王新深吸一口气，独自下定决心道：“我丢给你，她不重，你一定接住。”
“啊！”顾屿先是不相信，可眼下别无他法，只好做出一个准备好了你丢吧的姿势。
王新心一横，力气大的几乎要把胳膊甩出去，老奶奶听到了他们的计划，却始终没有拒绝，在空中也没有挣扎，顾屿向前探了半步，真的把她稳稳接在怀里。
“老奶奶，回去我们带你去看医生。”顾屿把她安置在一棵树下，看她并无大碍，转身又回到崖边。
见老奶奶安全了，王新心里安定大半，一脚在崖边突出的泥土上踩了踩，试探是否牢固。
顾屿一直提心吊胆地盯着他脚下，害怕他脚边的泥土突然塌陷。
漆黑的夜空不断落下雨滴，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明白拖延久了可能会下不去山。
“你往后去一点，我试试能不能跳过去。”王新后退几步说。
顾屿往周围看了一圈，可惜荒山野林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他往旁边站了点，心里越发忐忑不安。
王新助跑一段，跑到崖边重重起跳，还真从对面跳了过来。
顾屿甚至没来得及面露喜色，王新落地后还没站稳，脚下的土地轰然崩塌。
“王新！”顾屿扑过去，一手抓住他的衣领。
霎那间，顾屿只有两条腿搭在悬崖上，双手紧紧地拽住王新衣服，两个人都在缓缓向下坠。
王新伸手尝试抓住旁边的泥土，一碰就碎不说，他的确没什么力气了。
垂下头，他望了一眼身下的泥流，面上的所有表情都收了起来。
“你松手吧。”他语气没什么太大情绪，淡淡的像是妥协了。
“你别说话。”眼泪瞬间从眼眶涌出，顾屿从没离死亡这么近过，他拼死抓住王新，却只能无济于事的感受着两个人一起下坠。
老太太在远处惊呼一声，随后竭尽全力向这边移动，听声音应该是走了两步，因腿脚不便后改为向这边爬。
可她过来也没什么用，一个瘦的只剩骨头架子的老人，拉不动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松手，要不然我们只会一起掉下去！”
顾屿眼泪落在王新脸上，像雨水一样冰凉。
“我求你，林野还在找我们......”
他不敢松手，所有能做的就是感受着自己渐渐脱力，以及祈求自己身下的地面不会坍塌。
两个人体重不轻，王新看到眼前的山体一点点出现缝隙，他抬头看了顾屿一眼，嘴唇颤抖着：“照顾好林野。”
在顾屿慌乱恐惧的眼神中，他伸手一颗颗解开自己衬衫的扣子。
“别，你听我说！”
王新看了山体越来越明显的裂缝，动作更快了。
“王新我求你，你听我说......”
慌乱中他想不出什么方法，手忙脚乱地去抓王新身上其他地方，短短几瞬仿佛无比漫长，他好像抓住过王新的手，王新好像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好像说了一句话。
他听不见。
脱手的那一瞬间，他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顾屿！”
是林野找到这里了。
随后他身下的地面开始缓慢下滑。
他大脑一片空白，眼睛紧紧盯着下面的水流，全然忘记了挣扎。
好在坍塌的山体体积很大，不至于像刚才那样迅速。
林野一把拽住他的裤脚，用力把人拖上来，看着惊魂不定的顾屿，大声问：“你怎么了，王新呢？”
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顾屿手脚颤抖着，他稍微抬起点头，却不敢去看林野的眼睛，只好抬手向崖边指了指。
他看见林野拖着很重的脚步往崖边走了两步，又重重抬起右脚，还没落地，整个人毫无防备的向下倾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