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伞很难挡住风里各个方向飘过来的大雨,收起伞,他背上湿了一片,裤脚还在淅淅沥沥往下滴水。
顾不上这些,王新从一旁拿起一条紫色毛巾,囫囵在脸上擦了一把,抬头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看到了林野。
“怎么样?”林野放下手里的东西,越过人群到他身边问。
“雨还在下,情况比我想的更糟。”王新沉着脸,半晌又重新抬起头,“马上天黑了,撤离范围应该扩大,否则大半夜出了危险谁都救不了。”
林野刚忙着分配物资,早饭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本就苍白的脸听到这个消息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我们这就出发吧,提前通知那里的村民,只要没有人员伤亡就行。”
分配好任务,几个人穿好雨衣雨靴,收拾收拾又回了车里。
天空灰沉发青,暴雨砸在屋檐上,激起一层白雾。
好在通知的及时,村民也都十分配合,王新的越野车打着双闪冲破雨幕一马当先,撤离区的几十人很快转移到避难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电灯瓦数不大,昏暗的灯光下,屋子里勉强可以看清泡面包装上的小字。几个工作人员拿着本子走来走去,逐一统计受灾人数,窗外风雨交加,不大的屋子阴冷潮湿,却让人心生暖意。
第二批撤离的人通知及时,来的时候自带了一些食物和水,都大方地分给了周围的人。
一个黑皮肤的男人嗓门很大,说话时整间屋子都能听到。
“......当然要拿现金,放家里洪水冲走了上哪去找?我这么多年攒的钱全在这,对了,你们现在知道了,谁都不许偷!”他一只脚站在板凳上,目光警惕地扫视一圈周围的人。
“那边那个人,不要把脚放在板凳上,地上都是水!”顾屿站起身,皱着眉大声警告。
那男人被人打断,面色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擦了擦板凳,悻悻坐了回去。
周围男女老少多大年龄的人都有,顾屿坐回原位,无力地叹了口气,他旁边是卖菜的老奶奶,本来一直在聚精会神听黑皮肤男人讲话,此时她左顾右盼一会,独自站起身来。
“您要找什么吗?”顾屿注意到她的动作,“暖宝宝还是矿泉水?”
“小伙子,”老奶奶很多事情都不懂,看顾屿年轻,便觉得他靠得住,“我家就一个木门,大水一冲八成要坏,我现在回去一趟来得及吗?”
顾屿脸上的笑容收起一瞬,皱眉往刚才大声喧哗的男人方向看了一眼,知道了老奶奶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家离河道太近了,现在回去可能有危险,外面大雨一直在下。”
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顾屿刚要再劝,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奥,这样呀。”
她理了理身上的毛毯,坐在木板凳上,无声的看着窗外。
顾屿属于年轻力壮的成年人,在这种场合下肯定不能无所事事,不熟悉组织人员的工作,他就帮着干了一些力气活,到了晚上,又帮着逐一给每个人发临时的面包和牛奶。
他左手拎着大麻袋,特地找到林野,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把牛奶重重塞在他怀里:“求你了,晚饭一定要吃点东西。可能你忙了一天不算太饿,但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林野接过他递过来的牛奶,抬起另一只手展示一下吃到一半的面包:“我知道,我没有不饿,很饿了。”
见林野难得的省心,顾屿安下心来,拿着大麻袋继续分发食物,几间屋子转了一圈,却没看到卖菜老奶奶的身影。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周围的人各忙各的,顾屿注意到一旁盯着自己看的一名小男孩,语气满是焦急:“小孩,你看到这个老奶奶去哪了吗?”
小男孩一手拿着牛奶,瞪圆着眼睛先是摇了摇头,随后抬手往门口方向指了指:“她很久以前拿着伞从那里出去了。”
顾屿冲到门口,雨幕里空无一人,正犹豫要不要出去找一找,身后传来王新的声音:“你在这看什么呢?”
好不容易把人们安顿好,王新终于闲下来有时间到处看一看。
“有个卖菜的老人,好像自己回家了。”
一阵大风吹过,雨斜进来,两个人谁都没躲。
看了眼外面的大雨,王新皱起眉毛:“你是说,那个卖菜的老太太自己回去了?”
“对,是个老太太,刚才有个人说家里财产会被水冲走,她还问我能不能回去拿。”顾屿解释。
他话还没说完,王新便毫不犹豫的冲进雨里,往越野车的方向走过去。
“她家离河道最近,这回房子都淹没了,哪还能回去拿东西!”说着,王新打开车门钻了进去,顾屿紧随其后,趁着车子刚刚打火,开门坐到副驾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