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林雪苔看到她,向门口唤了一声,手上书合拢站起身。林黛玉刚抬足跨进门槛,冲他点了一下头。
他们今天见的太早,阳光还是冷冷的清色,随着林黛玉和紫娟进来,阳光在她们身后,方方的一块陈在厅里,像洁白的冷玉。
紫娟撩起帘子,林黛玉转进来,林雪苔下意识往一侧偏了偏头,她注意到他的躲闪,但也没有走进,“你额头上怎么了?”
“没什么”,林雪苔和她的目光接触,“不小心绊了。”
“上药了不曾?”林黛玉一面问,一面轻轻往椅子里坐了。
“涂了。”
林雪苔摸住光滑的椅子把手,等林黛玉坐好,注意力被桌面上的书吸引过去,他才跟着坐下来。
这段时间,他们俩在这里读书做题惯了,林黛玉没有跟他打招呼,直接把那本书取来翻阅。
林雪苔听着书页的轻微动静,不时抬头觑一眼。
不过林黛玉翻了三五页就合上放了回来,他心里又没由的感到一丝失落。
“原来你对数理感兴趣。”
或许林黛玉只是随口感叹一句,林雪苔听了却十分有兴致,笑着瞟那书一眼,又看她,“这是从郑固那儿讨来,说是他父亲的门生从徐光启大人处得的,泰西学士所著《几何原本》。
“我很喜欢书里面的概念,所谓点者无分,线有长无广,不谈天地阴阳,只从这些最朴素的点面开始,竟然推出一个分毫不差的眼前世界……一个三角形,不论历经千年万载,其内角和依旧是一百八十度……等于同量的量彼此相等,这些……这似乎都是天经地义的。”
他顿了顿,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向林黛玉那头倾身许多,便向回撤了一些,想到自己这样滔滔不绝,或许会讨她的嫌,就又抬起眼睛观察她。
林黛玉脸上带着一抹恬淡的浅笑,在这个笑容里,林雪苔补了一句,“至少在这书里,有的秩序是不会改变的。”
“怪道你不喜欢作诗,原来是爱在了这些上面”,林黛玉促狭地笑了他一句,又说,“只是我不喜欢,这些西洋人说话笨的很。”
“长姐说的是,我看到这句”,林雪苔把书翻到他需要的那一页,用右手手指前后卡住,举到林黛玉面前,“过两点能作且只能作一直线,我当时就想到,这不和庄子那句异曲同工么?”
“我刚刚已经看过”,林黛玉轻轻推他的手腕,“庄子有云:直者中绳,曲者中钩。”
“是了,我也想到了这句”,林雪苔把手收了回来,又朝椅子里结结实实一靠,仿佛还在回味。
“紫娟姐姐,麻烦纸墨”,他忽然撇过后脑,回头对紫娟提要求。
紫娟听了,只笑着跟他抱歉,“原以为少爷和姑娘前几天把学问都讲完了,这回过来,就没有带那些东西。”
最开始林雪苔向林黛玉请教课业,他是自带笔墨纸砚的,就拿他们日常出门带的那种袖珍文具,小砚台,推拉式的墨子……用起来方便,拿着也不占地方不显眼,揣在怀里袖子里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