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萝是巳时左右离开的楚王府。
柳莺正在王府门口,翘首以盼,见得裴萝出来,忙得奔了上前,“姐姐!”
裴萝险些被她撞到,不由笑道:“慢些。”
柳莺上下左右地打量,见她气色,显然不是无事之兆。她赶忙扶着裴萝上了马车,唤马夫慢行,以免颠簸。
“姐姐好端端的,怎么到了楚王府?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一直没等到姐姐回来,便又去了密道,天亮后,见草丛中有黑血……毒,复发了吗……”
柳莺说话声音又急又小,最后一句话几乎是挤出来的。她嘴唇翕动,眼眶微微泛红。
裴萝知道也瞒不过她,索性坦白道:“嗯……已经捱过了,不必担心。”
“怎会如此?”柳莺焦虑之极,“不是说只在冬天发作吗?”
裴萝沉默。
她不知作何解释。她中此毒四年,年年冬天生不如死。可那毕竟是有规律的,她能忍,能熬,纵是散脉,也能吊住自己的一口气,等春日焕发,重获生机。眼下怪毒提前发作,她一时也不知该当如何。
柳莺道:“我飞信给凌师兄,让他过来!”
裴萝摇头道:“白雪楼关系江湖之事,如今全靠他打点操持,不必为此叫他千里迢迢。且看看下次何时发作,再做打算。这些日子,我先喝药养着吧。”
“可是……”柳莺急道。
裴萝含笑,“好了,我真的没事。”
裴萝告知她事情经过,蔺无忌如何救了她,她如何凭借自己的机灵骗过了蔺无忌。
柳莺愈发愁眉苦脸,搂着裴萝臂弯的手收紧。
“不说这了,昨晚还顺利吗?”裴萝转移话题,捏了捏她的脸蛋。
柳莺只好不再提及,免得扰姐姐忧心,道:“顺利,一切都在姐姐谋算之中!”
且说昨夜,裴萝和神秘人离开踏莎楼后,柳莺先去了隔壁雅间照料广阳公主,闻楚王人马出动,她循迹赶去。
待到破庙,便藏在庙外观察。见佛像毁,众人下暗道,而黄金六百两和药材还在庙中。柳莺心思一动,当即回城传递信息,召集隐藏在平陵的白雪楼帮手,将破庙搜了个底朝天,又多搜出一百两。
柳莺自是欢喜。
那神秘人真是自视甚高,想跟她们□□玩黑吃黑,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柳莺发号施令:“全部搬走,运回联络点。”
“是!”
柳莺吩咐下去,然后撬了机关,下了破庙密道到竹林。
彼时月色溶溶,柳莺与几个手下分头探路。在溪流石头弯处,发现了道士衣袍,又见竹林一处有打斗痕迹,柳莺点着火折子,附近四下勘查,没过多时,便是一个打眼,瞧见河边柳树树身上扎着三片柳叶,片片等距。
柳莺拔下柳叶。
她在行动前,便与姐姐定好了计策。
凡事皆难断定,姐姐纵无人能敌,那楚王贵有兵马,却也不能说一定捉到神秘人。况且姐姐行事,考虑周全,十分的胜算,也留一分的失手,为这一分的失手布下后路。
倘若那神秘人狡猾,真让他逃脱了,裴萝便在柳树上刺入三枚柳叶,以作记号,好叫柳莺知晓,立马进行下一步行动。
柳莺当时看到了这记号,不疑有他,当即领人原路返回,潜入城中的一家药铺。
柳莺翻窗入内,药铺里的掌柜点烛相迎,恭敬道:“柳娘子。”
“有人来过吗?”柳莺问。
掌柜道:“没有。”
柳莺道:“好,再等等。熄烛,回榻,听见动静出来。”
等什么,柳莺不知道。等的人会不会来,她也摸不准。她闭目养神,约莫一炷香。听得街外当当梆子响和更夫报时,已是四更天。
忽然,柳莺睁眼。
药铺门外,传来了有意压低的脚步声。
柳莺飞上房梁,暗中观察。
下一刻,门被从外撬开,进来一人,喝问:“掌柜?掌柜出来!”
听见动静了的掌柜连忙出来,佯装被吵醒,披着衣袍,睡眼惺忪,刚要质问,便被揪住了衣领,对方劈头盖脸便是一句:“你这药铺有没有红锦?”
掌柜懵道:“红锦?”
对方极不耐烦,凶神恶煞,举刀作势威胁,怒道:“怎么,难道你这儿也没有?”
柳莺坐在房梁上,昂着下巴,无声得意微笑。姐姐真是厉害,这也算到了。
所谓的后路,是在假私产图上暗抹药粉,使那神秘人中毒。
那人若落了姐姐和楚王之手,便以解药要挟;若侥幸逃脱,他必去寻大夫,便可得知毒名为一日醉,是白雪楼前几年研发的毒药,解药方子非秘密,其中也无珍稀昂贵的药材。
只有一味比较特殊,名为红锦。
此药材主起清热解毒之用。但有同等功效的草药诸多,相较之下,红锦起效缓慢,且效益浅显,然此药却又“娇贵”,若熬药过程中,不慎煎过了,哪怕是一点点,它也还会渗出毒性来,故而药铺很少购进红锦。此草药鲜少有人提起,久之被淡忘。
然而神秘人所中的一日醉,乃精心调制,解药绝不可缺了红锦。
若一日之内解不了毒,他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