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厄运与绝望披着希望的锦绣罗绮,那禽兽不如的裴群衣冠楚楚,装作翩翩郎君。
有了裴群的相助,布店重又开张,裴七爷不再掺和他们兄妹的事。起初好极了,裴群解了他们的危困,还宴饮他们,常有宝物相赠,阿兄阿姐们对他感激不尽,满是钦佩之语,可是不过几日,却见不到柴雪萼脸上的笑了,不过几日,裴萝听到一向情意相通、感情甚笃的柴雪萼与裴经竟有了争吵,裴素也是愁眉不展。
不论是在布店,还是在水溪村,气氛都泛着古怪。
他们不愿意告诉十岁的裴萝,裴萝便暗中查探,竟是……
裴群见色起意,以恩人自居,玷污了柴雪萼。裴经发现后,怒急攻心,去质问裴群,却遭羞辱讥讽,更糟糕的是,这一幕被前来随州游赏的宝姝郡主和英王世子看了正着,郡主见裴经面目俊朗,起了戏耍之意,给裴经下了药,教他做自己的男宠,裴经自是不愿,惹得圣人最宠爱的孙女不悦,几番派人去布店挑事,还令柴雪萼亲自制衣,亲自送到郡主府宅上,服侍郡主更衣,总被蔑视折磨,更有甚者,郡主让柴雪萼穿上钩满银针小刺的衣裳,看她白衣渗血,痛苦哀嚎……
俯视众生的皇室郡主、世家重臣之子……那一手遮天的权贵。
想碾死蚂蚁,却偏不立即碾死,而是悬着脚尖,勾着,挑着,玩弄着,看那蝼蚁百相。
裴萝愤恨,无力,想了几天几夜,还是觉得离开随州最好。她刚准备与阿兄阿姐们挑破此事,却见裴素神色严肃,强自冷静,让她立即带着柴雪萼回水溪村,她说派人安排好了船,让她们带着阿翁阿婆立即离开,他和阿兄收拾了布店的银钱细软之后就赶去。
裴素语气急迫慌乱却坚定,裴萝和柴雪萼来不及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裴素和裴经推走了,回到水溪村,一刻也不敢停,带着阿翁阿婆、几条黄狗上了一艘渡船。
裴萝眼皮直跳,柴雪萼噩梦不断。船行至半夜,突然电闪雷鸣,风急浪高,暴雨倾注,江上小舟摇摇欲坠,几乎是转瞬间,就将舟船吞噬,巨浪将人冲开。茫茫雨夜,风浪狂啸,江上但见波涛汹涌,却不见一人一狗,不闻一声。
她流浪时期,学会了游水,拼了命的游,去救阿翁阿婆和雪萼姐姐,结果反而迷失反向,胡乱游了一通,直至昏迷。
次日一早,裴萝被冲上岸边。江面已然平静,窥不到一丝波澜。裴萝下水去捞,捞得水流穿指而过。她惊惶悲痛,游向水里,四面八方地寻着阿翁阿婆与雪萼姐姐的踪迹。江面渺无边际,与远天相接,江水不见底,似有万年之深。无奈她只好回去找裴素与裴经。
裴萝先顺路去了春和县布店,布店被上了锁。她又回了水溪村的茅屋,远远便见浓烈的黑烟,熊熊的大火,混合着呛鼻的气味。火势凶猛,坚硬的木头像鹅毛雪花一样簌簌摔落。
裴萝冲进火屋中,裴经与裴素身下淌着大滩血,胸口各被贯穿一刀。
裴经替妹妹多挡了几刀,已经死了。裴素只剩一线呼吸,艰难地抓住裴萝的手,气若游丝地告诉她,告诉她,一家六口,因何被杀。
让她赶快离开这儿。
裴素说完后,恶喷一口血,灼热的,仿佛冒着热气。
……
血腥气入鼻。
攥碎了纸钱,裴萝的手心被划了一道又细又长的口子,将手心染得鲜红,滴血入火焰。
裴萝的发丝被吹得凌乱,低声呢喃道:“阿姐,阿兄,我的第五条路断了。我又回了清州,回到了师傅身边。”
裴萝再度捡起师傅曾经教她的手艺,搓了人皮面具,东躲西藏,终于离开了随州。
她去清州,只要去清州。
她下跪认错,吞忍一切耻辱,求师傅重新收她。她比以前百倍千倍地勤恳,费尽心机讨好师傅,她知道,师傅认识白雪楼的人。
而白雪楼,就在清州,是江湖第一楼,此处武林高手如云,奇门绝技无数。
裴萝费尽心机,又有师傅从中斡旋,如愿拜了白雪楼。
她要习武,要报仇,要杀人。
她要手刃仇敌,要血债血偿。
对方是世家公子,是郡主王爷,她一介庶民女子,想要复仇,可是难上之难。她只能疯了一样苦练,一年四时,日复一日,甚至不惜剑走偏锋,以大损寿命、身中剧毒为代价,修习深厚内力与功法。
白雪楼老楼主退隐,召群雄汇集蛇虫猛兽聚集的密林,以楼主之位奉上,谁若胜出,谁便是新任楼主。三天三夜,裴萝以纵横江湖的武艺,成功走出密林,接任白雪楼新任楼主之位,自此一举成名。
少女年方二八。
那一年,踏月仙的名号,传遍了江湖。
又过一年,白雪楼查到了平陵城魏国公府千金裴蓉的下落。
曲折种种,裴萝顶替了裴蓉的身份,奔赴平陵城。从她踏入平陵城的第一步起,她便在设想,屠杀裴群的时候,会是如何场景。
为了今夜,裴萝做了不知多少努力。
她特意准备了假死药,在他即将被吊死之前服下,维系着七日性命,瞒过大理寺和蔺无忌。
杀了他,太容易了。
她要他死得痛苦折磨,割舌折喉,断子绝孙,以慰故人在天之灵。
……
纸钱烧完了。
裴萝跪地磕头,火焰燎向她,汹涌的暖意扑面。
“三者已去其一,”裴萝凝视着火焰,默默絮语道:“等我,等我。”
闭眼落泪,俯身叩首。
火势减弱,渐无。待零星火点子熄灭,裴萝才起身,去溪边洗去一手和满脸的血。
溪上依旧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