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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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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皎咽了咽唾沫,想起尚还在她衣袖袋子里的树枝,以及昨夜清清楚楚见到的裴萝。

额头汗泪混杂,裴皎摇头道:“没有,没有。”

叶氏吼道:“那就是你……就是你所为!”

裴皎满心震荡,拼命摇头。

叶氏欲上前拉她。

“住手!”

裴郅猛然拍案,喝止吵闹,“还嫌不够乱吗!”

叶氏哭喊着:“公爷,大郎都没了,没了!快点报官!”

裴萝移步到裴郅跟前,探头去看宣纸,微一转身,便从裴郅手中抽出了宣纸,“这是兄长留下的……那是什么字,遗书吗?”

裴萝认字很少,稀里糊涂只装不知写的什么。避开气急败坏的裴郅,塞给裴皎,道:“读给我听听。”

这种场面,裴皎哪敢读。只看了一眼,呆若木鸡。

裴郅劈手夺回宣纸,暗瞪二人,对叶氏道:“不能报官,大郎他是……自杀。”

叶氏抢过那份宣纸,一目十行,又看又是惊叫,念着不可能,险些又昏过去。

裴萝蹲到叶氏旁边,仔仔细细地查看裴群的样子,“脖颈有勒痕,其余身上并没伤口,应是白绫窒息而亡。兄长啊兄长,声名荣辱都是身外之事,你如何这般想不开呢!”

叶氏露出凶恶嘴脸,道:“大郎死了,你很开心是不是!”

“母亲,你要疯了,冷静些好不好?”裴萝眼角泛红,“我与兄长都是你所出,血浓于水。纵然他厌恨我,我们兄妹感情淡薄,可他死了,我怎么不难过?还是说,母亲心中早对我偏见,便是我哭得哗啦,你也觉得我是假惺惺,恨不得死的人是我吧。”

叶氏道:“你……你……都怪你!都是你克的,若没有你,我们裴家怎么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裴萝无奈,“怎么又成我的不是了,母亲怪四妹妹,怪我。好吧,那便是我的罪过吧。”

“够了,都给我闭嘴!”

裴郅脑袋眉心狂跳不止,“闹来闹去的,成何体统!现在该想想,如何让大郎体面地离开!”

叶氏痛哭,上气不接下气,又昏厥了过去。

裴郅让人将夫人扶回房间休息,捏着遗书,悔恨悲痛地看着再无呼吸的裴群。这是他精心教导的嫡长子,是将来要扛起随州裴氏的继承人,如今一身脏污地死了,还留下承认了所有罪责的亲笔遗书,裴郅和叶氏一样,难以接受,也不敢相信。想过是否有人谋杀,可一来遗书确实是裴群字迹,二来,如此敏感关节,裴郅怎么敢叫仵作来验?

裴萝拉过裴皎,悄悄问那遗书内容。

裴皎恍惚,一应告知。

那遗书上大概写着,裴群承认是自己指使丹蕊偷盗金镯污蔑妹妹裴萝,也是自己威胁买通宫廷舞姬,企图在宫宴上陷害裴萝,使她被革除宗籍,逐出家门。谁知事情败露,所泼脏水皆倒回己身,致自裴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羞于列祖列宗,无颜苟活于世,因而自缢了此残生。

裴萝又惊讶又复杂,长叹一声,沉重道:“我真是不懂,分明是亲兄妹,为何兄长这般恨我。甚至不惜铤而走险,若是被发现……”

裴郅骤然喝道:“不会被发现!”

然而就在下一刻,管家慌张赶到。

“公爷,宫中、宫中来人了!说奉陛下口谕,召公爷和小公爷入宫。”

裴郅身形狠狠一晃,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他心里最清楚,陛下不是傻子。昨夜宣阳坊闹出的动静,百姓大肆议论送春宴上的污蔑也是裴群所为,此事绝对会有人奏到陛下面前。再有被审问的凌波舞姬、突然爆出裴萝踏月仙身份的宝姝郡主,几相一结合,陛下心里怎么会没有猜疑?

天子的神威在上,岂能容许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局生事,戏耍天颜。

裴郅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大郎啊大郎,你当初怎么就想到了这个法子!现下,裴府才是真正陷入困境当中了。

昔年几大世家并立,气势如天,凌驾于皇权之上,最辉煌时可行废立之事。

而百年过去,当今天子夺掌皇权,压得几大世家喘不过气。

一个月前,瀚州杨氏如山崩。随州裴氏看着花团锦簇,可自一手撑起裴氏的老魏国公谢世,过去十几年,已成了一具空架子,老辈病弱无力,小辈平庸暗弱,衰落之兆早有,苦守所谓世族家规,摇摇欲坠。因附尊皇权,捱得今日,可到底难逃被打压的士族之命运。

“只怕陛下已经知道了,原来兄长是为了随州裴氏才自缢的。”

裴萝的话,令裴郅心头一震。

裴萝道:“父亲该去,还要将兄长的尸身也带去,给陛下一个交代。为了随州裴氏,为了家族存活,父亲切不可辜负了兄长以命相抵的一番苦心。”

裴郅焦灼不已,道:“若陛下龙颜大怒,你知不知随州裴氏一夕之间便会灭门!”

“一月不到,若覆灭了两大世家,必会引起天下动荡。陛下就算要处置随州裴氏,也绝不会如此之快。”裴萝思索慢言,“况且女儿倒是觉得,陛下会对裴府网开一面。”

裴郅不由自主地顺着裴萝的话往下想。

昨夜天子才给裴萝与楚王赐婚。赐婚之时,陛下追怀老魏国公,或许还不会动裴家。

可那是昨夜了!一夜过去,发生了这些事,陛下还能网开一面吗?

“未必不会。”裴萝出声,“父亲可知,陛下因何忌惮世家?”

都到这个关头了,裴郅实在见不得裴萝还慢条斯理的,气道:“你要说什么,就快说。陛下的使者还在外面呢!”

裴萝道:“因世家曾势大,遮住皇族的光芒。因世家名望广势力强,占据一方,犹如土皇帝,在随州这个地方,裴家七爷的威名,可比随州刺史大得很。当然最为陛下不喜的是,偏还披以儒雅高洁的外衣,昂然高高在上,深受百姓崇敬。父皇,你身居世家,你最知道,偌大的世家里,如祖父这般的君子,又能有几个?其余之人,真的堪配普世称赞吗?陛下因为祖父曾为恩师,待随州裴氏多有施德,可难不成能容忍随州裴氏一辈子吗?”

裴郅在官场浸淫多年,一下子便明白了。如今发生的种种之事,将昔日最端正的随州裴氏的名声扯了下来,清誉遭毁,取而代之的是虚伪龌龊,百姓失去了崇敬,从另一角度去看,倒是让陛下放下了戒心。

再加上,瀚州杨氏的事情刚过,朝中风云变换,尚未平定,陛下不会轻易掀起波涛。若是他再带着大郎的尸身跪见陛下,苦苦哀求,追忆往昔之恩德,保不齐会给随州裴氏争取来一线生机。

一瞬间,裴郅脑海中闪过很多思忖。最终,沉沉地落在死去的裴群身上。

这便也是裴萝所说的,裴群以一命,救随州裴氏百余人。

宫廷使者催促,要裴郅与裴群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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