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清缴完毕。”
“西边清缴完毕!”
“……”
一群武装精良的男人从旁边的丛林里钻出来,聚集在狭窄的山道。
最后一群人匆匆赶来,喘气如牛,但丝毫不敢耽误汇报,“……队长……嗬……北方,北方不明原因出现两只异变吸血鬼……”男人深吸一口气,“已击杀一只,还有一只逃往荒林。那林子诡异得很,我们没敢贸然进去。”
金发男人望向男人口中荒林的方向,眉心凝起,语调低沉地说:“我带人进行围剿,你们立即撤离。”
“队长!”
百纳抬手,制止同伴的劝说。
他领着两支队伍往北赶,其余人先回血猎,归流的两波人朝不同的方向行进。
荒林没有名字,多年来深受周边镇民忌惮,据说曾经有许多不明就里的人进到里面过,然而碰到了巨狼和魔鬼,胆敢前往的人每每九死一生,久而久之,荒林就成了秘而不宣的禁忌。
百纳不会带同伴送死,或许是造物主仅有的怜悯,吸血鬼对危险有敏锐的感知,如果真有难以言喻的邪恶存在,那么异变吸血鬼没道理选择比城市危险数倍的地方作为蔽身所。
*
是夜,孤月高悬,月华的清辉照耀在魅影森林的林盖,却无法直射进内部,以至于树荫之下光线晦暗。
一道黑影呼啸而过,树叶哗哗作响,黑暗中先是一寂,随后惊起一声:“有东西!防御!”
黑影扭曲,竖起尖而长的耳朵,亢奋地呲开獠牙,便如狂风拔起的巨树根部,朝着声源横冲而去,撞保龄球似的,掀翻不少人。
一时间“人仰马翻”。
树枝上偷懒的肥乌鸦看着这一幕,眨眨眼睛,扑棱着翅膀艰难地飞走。
另一边,对于这群偷偷钻进自己领域的小虫子,赛德尼斯早有所觉。
微风带来些微熟悉的气息,他向远处投去轻描淡写的一瞥,这才没当场捏死几只蚂蚱,而是遣去一位使徒,命他将其驱逐。
使徒曾是被狼群抛弃的幼崽,无意间闯入血族公爵的私人领域,伤好之后固执地跟随在身边,就连这位血族大人的伴侣,也是他自告奋勇颠颠牵引着进到森林里的。
这会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
这个想法如果被江刃听去,江刃大概要揪住狼耳朵,让狼人摊开肚皮夹着尾巴求饶。
再说赛德尼斯。
伴侣无法进行初拥,躯体愈发孱弱,不论是古籍还是巫术赛德尼斯都一一试过,但能作用在安东尼身上的方法一旦施加在江刃身上,效用聊胜于无,更甚者产生负面效果。
曾有一次,赛德尼斯从藏匿在北雪山巫师塔的大巫师那里得来一瓶魔药,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江刃抿了一滴,当即昏迷整整两天。
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伴侣,赛德尼斯懊悔得就差割掉蝠翅,好在江刃及时醒来制止了这一行为。
赛德尼斯现在能做的只是缓解伴侣的疼痛。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体会到无能无力,或许这就是进入不同的时间带给江刃的副作用。
副作用到底如何才能消除……
感受到怀里的动静,赛德尼斯垂眸,江刃拱了拱,红彤彤的脸肉鼓起,抬手揉揉睡懵了的眼睛,“怎么了,还睡不惯床吗?”
软绵绵的尾音含了糖块似的,赛德尼斯心尖发软,勾起江刃的下巴,在那双泛起水雾的黑眼睛上印下一个吻。
“血族不需要睡眠,我想一直注视你。”
江刃眼皮一抽,闭上一只眼,手伸进被窝掏出两只暖水袋。
“快冷掉了,你拿出去吧。”
暖水袋是兔皮做的,摸上去毛茸茸,原本有五只,但其他三只在前几天被赛德尼斯弄得乱七八糟,江刃一看到就暴躁,最终还是被弄脏它们的人洗干净藏去了保险柜。
江刃怨气颇深。
“你大半夜不睡觉,居然在这盯着我。啊,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在我家那边有个恐怖故事,说丈夫变成鬼,每天半夜都盯着妻子看,妻子最终被吓个半死,”江刃扯他的脸,“真的很诡异,你知不知道。”
赛德尼斯又亲一下,腔调慵懒地解释:“我察觉到外人闯入我的领域,不得不警觉。宝宝,兴许你还记得几位闯入者,要去看热闹吗?”
困意散去,江刃仰头:“我认识?”难不成是血猎?
赛德尼斯捞过江刃的腰,带着他一起翻了个身,“如你所想,他们为追捕一只走投无路的吸血鬼踏足我的地界,我不曾杀他们,而是派使徒进行驱逐。”
江刃跟赛德尼斯相处这么久,还没见玫瑰古堡里有除安东尼和藤蔓之外的活物,生出一点兴趣,眼皮睁开时因为困倦挤出的褶子都没了。
“使徒是什么?”
“是仆佣,自愿与血族签订契约,服侍血族的仆从。”
江刃:“哦,那那几个血猎还在这吗?”
“你想去?”赛德尼斯挑眉,手指微动,远处的使徒很久没有遇到鲜活的气息了,玩心大气,正欲往叫得最大声的那个人类身上扑,感知到主人的召唤,仰头长嗥,跃入丛林深处。
江刃点点头,“去吧,正好问问那把剑找回来没,找到的话我们就再去一次吉海因那儿,我想在现实里看一眼,看完我们就回来。”
“只是看吗?你想要,我可以为你取来,如果你想去其他地方玩一会,那么我也可以差那群血猎为我们安排。”
赛德尼斯危险又漫不经心的语气活像个强盗,江刃咬上他的下巴,留下一个口水印、以及一道浅浅的齿痕,“赛德,你真不像个优雅的贵族。”
“哦?那么,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形象?”
江刃又是一口,声音模糊地说:“土匪。”
*
百纳目眦欲裂。
“塞……”名字尚且没呼喊出一半,面庞狰狞的巨狼吻部一顿,陡然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而后像做出某种决定,几个跳跃消失在夜色深处。
百纳:“?”
百纳张了张口,欲言又止,等了好一会才收回手,把手里的怀表塞回口袋放好,转身召集人员。
分散在各处的血猎绿着脸,抹掉脸上巨狼的口水。
巨狼撞断了最枝繁叶茂的几棵松树,湿漉漉的松针竟也能满天飞,月光得以肆无忌惮地从头顶的豁口倾泻,便如破开闸门的洪水。
银月如瀑,松针作星子,无声却浩大地流淌。
“快看!那是什么!?”有血猎惊恐地指着天幕。
百纳应势望去,只见茂林顶部,巨大的银月下,一只通体流动无机质银光,体格矫健庞然的怪物展开双翼,翼展之宽,几乎遮住半张月,无声无息悬停在深沉的夜空,双目渗血一般,一错不错注视下方惶恐的人群,不时响起极具穿透性的哮鸣。
直至数十年后,百纳已经两鬓斑白,他也依旧没能将今夜的这一幕忘却,不过那都是后话,先说现今,他也不可能不记得它与一个名字叫江刃的东方人如影随形。
江刃从树后绕出,他看到了巨狼离开之后事情的全程。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有点好奇,因为即便临死,百纳也把那个小小的东西护在手心,这让他不得不想起某些战争片里,快领盒饭前将妻子的照片粘进怀表的士兵。
一个麦色皮肤的男人率先转身,见到是熟悉的脸面,呆住了。
百纳不确定现在的江刃是敌是友,把这为美色伤心五年的蠢货一把拽到身后。
“你怎么在这里。”百纳微弓着腰腹,警惕道。
江刃:“我一直都在,比你们早多了。”
百纳:“?”
江刃:“这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先来后到。”
百纳一个深呼吸,再看向头顶,然而那只虎视眈眈的野兽已经消失,就在百纳以为对方会变回那团毫无攻击力的家宠形象,进而飞去江刃身上的时候,他从眼角余光里瞥见什么,震惊地瞪大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