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江刃身后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再次走出一个极为高挑的男人。
异于常人的发色和肤色,使百纳无需思考,果断地下了判决。
他可以直截了当地说出对方的身份——一个等级极高的异变吸血鬼。
当一个脆弱的人类与高等血族冰冷死寂的眼珠对视上的那一刻,前者遍体生寒,死亡的恐惧犹如死神的镰刀撂在脖颈,但保护人类这项准则刻进他的骨髓乃至灵魂,他可以借此短暂战胜绝望。
百纳下意识箭步直射上前,欲拽着毫无防备的东方人后撤,然而奇怪的力量涌动,他的肢体仿佛被无形的冰层封冻。
百纳悬浮在了半空。
这个场景对于当下的人类而言,无疑诡异而惊骇。
惶恐蔓延向四肢百骸,任何未经历过的人都无法切身体会或者换位思考,该状态下,人体血管中流出或涌入的血液也被冻住,血管亟待破裂,连最基本的呼吸和眨眼也无法做到。
顷刻间,俊朗的血猎队长面色青紫,双目暴凸,江刃真的只是眨了下眼睛的功夫,百纳就成了这副鬼样,他简直不敢置信,忙拉着赛德尼斯的袖子扯了几下,“好了,他没打算伤我,而且他还没安东尼能造,你悠着点。”
赛德尼斯显然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手杖在铺满松针的地面点了点,“遵命。”
话音刚落,百纳重重摔下,连带着一干想杀上前,却被物理暂停的血猎也重新恢复行动能力。
他们深切地意识到巨大的鸿沟横亘在两方,只能拖着百纳,头也不回拔腿就跑,跑到远处,又不知什么原因疯了似的狂奔回来,欲哭无泪,用恳切的、小狗似的目光请求江刃。
放我一马吧!
[跪]
江刃:“……”
江刃干咳一声,“介绍一下,他是我的爱人,只是长相特别了点。百纳,他们或许没有主见,但你很聪明,你知道我们对血猎没有威胁,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百纳推开挡在身前的同伴,也看出了这个东方人在这段堪称……堪称诡异的情感关系中居于主导地位,一时猫抓一般想知道他的过去,但碍于某道尖锐逼人的眼神,他只得把心思都压下,心底百味杂陈。
百纳的剑早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巨狼叼走,他把腰间的剑鞘解开,扔给麦色皮肤的塞尔迪:
“那么,你们想知道什么?能说的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事关血猎的,恕我不能知无不言。”
江刃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我早就问了,刚才你拿的是什么。”
百纳一愣。
问题简单到他以为江刃在开玩笑,所以刚才他没当真,轻松忽略了过去,没想到对方是认真的,他一噎,缓了下才说,“这是我与夫人的对戒,你问这个做什么。”
江刃,“所以你们的圣物找回来了吗?”
百纳凝重:“你想对她做什……”
百纳凶狠的眼神一瞬间清澈,喉咙里浸了遍热可可一般,丝滑地换了一句话,并温和询问:“你想要圣物?你要圣物做什么呢?如果你需要圣物帮助您驱魔,我们可以立即请示上级。”
傻眼了的血猎:“?”
江刃也被他逗着了,他站得有点累,就往赛德尼斯胳膊上歪了歪,后者岿然不动,仿佛一堵沉默的墙,就这么站着给他靠,甚至还伸手扶了扶他。
现在是伴侣的主场,他掺和一脚,不太合适,而且他喜欢江刃活泼有生气的模样。
江刃:“如果我说,我要你偷窃圣物送给我,不给我就让赛德尼斯把你们全吃了,还要告诉你们所忠诚的组织:是你们背叛了她,你会怎么做?”江刃看向义愤填膺的其余血猎,一个个指着他们的鼻子,“你们又会怎么做?我有点好奇。”
被指着的血猎一个个往后躲,全装死去了。
到了现在,这些人也知道这个凭空出现的,有个凶残爱人的小可爱不是敌人了。
百纳眉头竖起三道褶皱:“你是认真的吗?”
江刃静默不语,观察这位服务了血猎十多年的队长。
他蓦地笑了一下,“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看看它长什么样,说了这么多次,结果每一次都没看上过,都快成我的执念了。”
赛德尼斯猛然垂头看着他。
*
江刃是个随性的人,随着年龄渐大,随性演变成了随遇而安,也不知道这种性格是遗传于他那素未谋面亲生父母,还是因为多年来恶劣的身体状况导致病魔钻进血气里面,日复一日大快朵颐。
听到百纳说银月十字剑还没找回,江刃瞬间没了叙旧的想法,只觉得血猎实在菜得一批,既然有了大体的寻找方向,还是这么多年都找不回来。
他凑到赛德尼斯下巴旁边小声说了句“送他们出去吧,我的话问完了。”招呼也没打一声。
百纳前一秒还深陷回忆,也就是吉海因跟塞涅那场史无前例的打斗,后一秒,眼前晕眩,哪儿还有那头黑发?他们集体出现在荒林外围。
寒冷的夜,冷风从破开的衣服钻进去,有野狼的低咆从不远处传来,所有人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百纳之后回到血猎,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吉海因,吉海因亲自带人前来,但别说巨狼,连个活物都没见着,要不是常拐回标记的地点,发现从始至终都围着这么一点儿地兜圈子,他们都要以为那一晚的经历是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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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记忆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粘稠湿热。
体积庞大的银色从眼前流走,床垫失去压盖在表面的重量,瞬时回弹,江刃晕头转向撞进赛德尼斯怀里,随后,两个人就像滚进了水床。
江刃听到了耳边来自赛德尼斯的开怀大笑,他很少见他这样笑,很是新奇。
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眼眶莫名其妙发热,最终“噗嗤”一声笑出来,江刃咧开了嘴。
也亏他现在笑得出来。
赛德尼斯见人终于止了眼泪,人也清醒过来,终于安下心。
江刃对赛德尼斯的担忧一无所知,他一个巴掌糊上去,五指张开,掌心盖在赛德尼斯的嘴上,顺势推开凑近的俊脸,“舔得我满脸口水。”
贴上去的脸无异于羊入虎口。
赛德尼斯探出细而长的舌头,舌面猩红,在脸上的手掌上缠了一圈,湿滑的触感恶得江刃歘一下把手揣进兜,然而没了阻挡,舌头一下子就要往江刃嘴里钻,他四肢并用往后爬。
等他再抬起头,只能看到一个慵懒侧躺在床上的赛德尼斯,他穿浴袍,随放声大笑的动作,胸腹形状漂亮的肌肉轻轻颤动,在昏暗的卧房里,顺而直的长发仿佛是一把流动的长河,江刃不知不觉看的时间挺长。
伴侣全心全意的关注,没有哪位血族不受用,赛德尼斯自然也不例外。
“亲爱的,你真可爱。”
江刃冷哼,掀开被子下床。
与爱人贴靠在一起的时间总过得飞快,事关自己的身体,最了解的人还是自己。
最近一段时间,江刃要想睡着,已经是挺难的一件事了。
睡眠是支撑人愉悦和延续寿命的必需品,长久的劣质睡眠、噩梦受惊,江刃无可避免脾气越发暴躁。
他自己懒得动弹,也霸道不讲理地不允许赛德尼斯外出,即便他知道这么一位不喜社交的血族天天外出只是为了自己能够活命。
他有时候看到安东尼和藤蔓在屋子里乱七八糟刨来刨去,心底的皮球歘一下被自己用钢针扎破,空气嗖嗖嗖从里面漏出来。
“——砰!”惊天动地的一声,他差一点按捺不下自己的情绪对一无所知的鸟和草爆发苛责。
赛德尼斯都看在眼里。
第二天,玫瑰古堡彻底成为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现在好了,江刃连喝水都要守到监管。
江刃对此不满意,有对赛德尼斯日渐强烈控制欲的恼怒,但更多还是冲着自己来的,某些晚上猝然醒来,一颗心跳动不止,他会缩进赛德尼斯怀里,焦虑地咬他的尖耳朵和头发。
血族的头发由他们钢铁一般的毛发所化,光凭人类连骨头都无法咬断的咬合力,又怎么可能将其咬断?
赛德尼斯胸口濡湿,睁眼一看,伴侣的脸上已经有淋淋一片,他低叹一声,说要不要把自己的头发割断,江刃最喜欢的就是他这头一根也不掉的长发,当即苦着脸拒绝。
又过了一年,事情总算迎来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