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刃却觉得这种厮磨丝毫不比脖子被扎上两个洞来得好。

他无声掉下两滴眼泪，却连眼泪都被舔走、吃掉。

“你是谁，你还不明白吗？”血族凑近，冰冷的嘴唇恶劣地贴合在他滚烫通红的耳垂。

耳朵和脖子是江刃的敏感点，他不可控地哆嗦了一下，其实很早之前就想清楚了，他又不蠢。

他想开口说话，想问很愚蠢的问题——如果他不是钥匙，那你会怎么做？我是不是永远也不可能踏入这片森林，来到你的地方了？

双手无力地抵在那片削瘦到可以触摸到胸腔的骨骼，却格外宽阔有安全感的胸膛，江刃试图退开，但被握在后腰的手掌牢牢按了回去，他和他以更紧密贴合的姿态拥抱，好像生而只是一个人。

一张开唇缝，不亚于放虎归山，这一次，江刃喉咙都肿了。

等到终于能喘口气，江刃已经半死不活，他的心脏都有点痛。

赛德尼斯解开江刃胸口的两枚纽扣，扯开毛衣领口，手掌贴在自己腹部——那些被江刃的体温暖好的布料上，等过了会儿才把手钻进江刃的胸脯，轻轻贴放在那颗跳动频率明显异常的心窍。

乖一些吧，不要让他难过。

他在江刃的心脏烙下一个吻。

*

江刃发誓接下来一周，他都不会再跟赛德尼斯接吻。

离谱，离大谱！！！

舌头都快伸他胃里去了！

安东尼呜啦呜啦从外面飞进来，打断他的咒骂，一头扎进他怀里，江刃连忙放下手里的书，安抚这个被主人抛弃再三以至伤透了心的老炮弹。

“又怎么了，赛德尼斯又要你去花圃种地了？”

是的，直到现在，花圃里都寸草不生。

全是江刃的杰作。

安东尼的小豆眼里飙出两挂泪，鼻涕都差点飞出来。

“不哇！令鸟感伤的冬天过去，尼洛罗斯永远不会再在春天和安东尼相见。”

“安东尼不明白，同样是冬天，亲王们在冬天死去，大长老也永远留在冷冰冰的十字棺里沉睡，一想到主人终于找到钥匙，可以和您拥有温暖的巢穴，安东尼就高兴，安东尼太高兴了呜呜呜主人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江刃不住在乌鸦背上抚摸的动作一滞，神色复杂。

尼洛罗斯……这名字他听说过，似乎是赛德尼斯的哪个好友。

他和赛德尼斯拥有许多共同话题，然而他的身体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们始终没有聊到过生与死。

赛德尼斯之前和他说，血族也由父母生养，他的父亲并不是母亲的钥匙，父母相恋时，男方的年纪已经不轻，以当时人类的身体机能是绝不允许换血的。

等到父亲年终，不久后母亲生下他，也终于可以追随而去，然而当时，赛德尼斯还只是一只满地爬的小蝙蝠。

再之后，他即将迎来成年期。

等赛德尼斯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会用严厉的眼神凝望他的大长老，也永远埋葬在苍白的寒冬。

江刃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曾经背着赛德尼斯和安东尼去书房查询过有关钥匙和初拥的资料，但好像……他的心脏根本不足以支撑身体接纳外来的东西，也就是说，他无法走到换血的那一步。

光是一个亲吻，给他吸一口血，他就觉得心脏要爆炸，炸成一堆模糊的碎肉。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是突然觉得这段人身太倒霉，既然已经让他重新活一次，为什么不能让他不要继续带着这么具病歪歪的身体？

今天之后，江刃生了一场病。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在湃壬小镇被赛德尼斯养出的几两肉几个夜晚就还了回去，晚上赛德尼斯帮他换睡裙时，掐着他的腿根，都捏不出多少东西了。

于是赛德尼斯留在玫瑰古堡的时间得到压缩。

今天阳光明媚，气温也不算冷，但有点潮。

魅影森林素来是阴暗潮湿的。

江刃难得想出去走走，赛德尼斯这段时间也不再早出晚归，江刃拉着赛德尼斯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去到那片没有名字的湖泊。

所有雪都化了，草地上升腾起一层柔软的薄雾，江刃怕一脚踩空，只能放慢脚步，转而跟在赛德尼斯身后。

按理来说，那些霸道的虫子也该出没了，但一路上愣是连只飞蚁都没看见。

奇怪，真奇怪。

江刃抬头望着极为高挑的血族，想也没想，抓住了他飘逸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