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急驰的寒风从罅隙吹来，遮天蔽日的蝠翼扇动，强硬挥开尖锐刺耳的破风声，怒哮近乎撕裂天花板，以至于玻璃被震碎，顶灯黯淡四盏，细小的碎渣飞溅开来，每一下都惊心动魄。

在场所有人胆战心惊，纷纷握紧了手里的武器护在胸前。

江刃也被吓住了，身子肉眼可见弹了一下。

赛德尼斯叫起来这么吓人的吗？跟鬼叫似的。

*

江刃掐好时间，走到赛德尼斯身侧，抬手扯了下那架宽大的蝠翼。

人类施加在怪物体表的力度，不亚于幼崽柔软的细绒擦过成年兽类的嘴唇，蒲公英的尖端停留在敏感的鼻尖。

伴侣温暖的气息贴近，赛德尼斯眼底松动，扔开身下的人类，以绝对庇护者的姿态展开双翼环卫在伴侣身后，猩红的眼珠在黑暗里高悬，静默注视所有神色紧张的人。

一时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一月前陡然出现，又毫无声息消失的怪物，原来从始至终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自如行动，只是改换了形态。简直闻所未闻。

如果怪物欲杀死当场所有人，那么他们都将成为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恐慌的氛围缠绕在桌沿那挂滴滴答答的水珠。

塞涅推开副官起身，素来整洁干净的蔚蓝色长袍此时沾上了地面的酒渍，衣摆和领口凌乱，但眼下有极重要的事，他顾不得自己的仪容。

塞涅深吸一口气，极力忽略头顶凶邪的窥伺，望着江刃，最终低下了头：“我想，我们需要坐下来谈谈。”

什么语气。

江刃还没忘记这人刚才是用着什么样的表情命令自己的，高高在上得欠扁。

“闭嘴。”

塞涅：“……”

塞涅的脸色绿得像活吞了苍蝇。

其他血猎偷觑部长的脸，不敢吱声。

如果连最阴险狡诈的毒蝮蛇都对眼前的怪物毫无应对之法，那么他们这些只会服从命令的战斗人员也只能等死。

江刃不打算为难任何人，他只是在出气，现在气出完了，他想知道是什么原因改变了塞涅对自己的态度，虽说先前这人对自己也没个好脸色，但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到了一言不合把他抓起来的地步。

“你抓我干什么，说说吧。”

江刃头顶的那双眼睛正不善地钉在塞涅的嘴唇，大有种一旦看见它磕碰一下，就扑过去将其撕烂的架势。

塞涅咬紧后槽牙，抬手示意副官解释。

副官长相斯文，常年跟在塞涅身边，同后者有种格外相似的气质，他上前一步，以平整的语调缓缓叙述：

“就在今晚，我们的圣物失窃了，已进行过搜查，但毫无结果。部长持两种怀疑的方向。其中一种，皇室将奸细安插进血猎内部，意图毁坏圣物借此将血猎摧毁。”

江刃对争权夺力不感兴趣，斗来斗去无非就为着那点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们怀疑我是奸细？”

副官摇头，而塞涅以一种看奇葩的眼神看瞪视江刃，江刃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他靠近一名血猎，把对方剑上的牛腿扯下来，二话不说往塞涅脸上招呼，心情愉快地又说：

“直接告诉我另一种。”

塞涅正要避开，一扇蝠翼横刀一般斩在他身旁，截断所有退路，重重落地。

“——咔！”

地砖四分五裂。

塞涅：“……”

副官眯着眼，勾唇：“先生，还记得首领派人监视您的原因吗？”

“嗯，你们的轮盘对我有所反应。”

副官点头：“是的，所以部长觉得能从您这里入手，他始终觉得您是吸血鬼外放在我们地盘的监视器具，想让您把圣物盗走。”

江刃双臂环胸：“你们这么直白地告诉我，不怕我一怒之下让赛德尼斯把你们吃了吗？”

血猎齐刷刷扭头看着那头虎视眈眈的野兽，目光闪烁。

副官还想说点什么，忍无可忍的塞涅将他一把拉开，一口一个“部长说”，憋不住秘密的大舌头。

迟早把他解雇。

事情发展到现在，江刃清楚了，血猎的圣物就是那把克制吸血鬼的十字剑，他来这里的目的的确是它，但只想看一眼，没做他想。

他可不想放纵自己成为无法无天的强盗。

“你觉得我们要是想要圣物，需要靠偷？”

塞涅嘴唇动了动，眸光晦涩地瞥了眼怪物。

部分人类对未知总充满无来由的自信，总相信自己能够驾驭，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走错了一步。

江刃拍拍紧贴自己的蝙蝠骨骼，示意蝠翼的主人，该走了。

“如果我真的想要，我保证，你会主动奉上，而不是像偷盗那么麻烦。我来这里的确想看看那把剑长得什么样，毕竟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东西，但既然剑没了，你们也不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好了。当然，等你们把剑找回来，如果我还对它感兴趣，那我还会来一趟。”

“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