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刃手抓一把肉条，正要往口袋边上递，胖球吭哧吭哧伸长爪子，就快够着难吃的肉条了，黑溜溜的大眼睛里水光盈盈，然而头顶大亮。

——肉不见了。

毛爪子以死里逃生的速度嗖一下消失。

同样觉得难吃但不想浪费的江刃：“……”

江刃抬眼一瞧，面前站了个膀大腰圆的红色短头发男人，对方手掌宽大，酒馆里最大一号的酒缸坐在他手心，不免显得小巧。

那男人两颊熏红，面部略浮肿，呵出的气息滚烫，显然醉得不清。

江刃警觉地关注那只手。

跟在红发男人身后的几个见他站起来都没自己下巴高，顿时左张右望笑如放雷，震得人耳边嗡鸣，江刃听了两句。

骂他矮。

江刃面无表情摁下爪子抓住袋口，正使劲往外钻的毛绒脑袋。

他转身就走，生怕慢了一步，赛德尼斯就会蹦出来咬死这一个个蠢猪。

几个男人挡住路想抓他胳膊，被红发男人撞开。

“你疯了，撞我干什么！”

“操！我的胳膊，要是断了我要你好看！”

“……早看你不爽了，欺负人谁不会，我呸，也欺负你试试！”

“你敢撞我一下试试？！”

“我撞了怎么了，我试试，我试试！”

拉架的人被扯住头发拉入其中，一群人扭打在一起，场面难舍难分。

无论是家族里的宴会，还是血猎的聚会，塞涅从不参加，吵闹和酒精会干扰他对事情的判断。

当他第一次踏入会场，迎面而来的是一只又脏又臭的鞋，侧身避开，然而庞大混乱的局面犹如海底火山喷发后疯狂逃窜的鱼群，接踵而至。

闹剧一般荒唐的景象叫他伫立在衣领之后的面容越发冷峻，脸上几乎带了层刚从冰原里削出来的冰。

钴蓝色眼珠在昏暗的门外折射出幽微的冷光，塞涅像一只幽魂，抬起眼皮，看见游离在人群之外的东方人，他知道，那张异族人无辜的面孔之下，潜藏骇人的毒牙。

抬手——

“抓住他。”

*

平静时，会场里人看着不多，一旦混战起来，宽敞的空间硬是挤成装满了刚出油锅的爆米花的玻璃罐，但凡再加一粒，受热过高即将呕吐的罐子都得烫得四分五裂。

罐里的爆米花要么膘肥体壮，要么肌肉虬扎，任何一个飞扑过来，都会把薄薄一片的江刃压得咔咔骨裂。

江刃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撞上来的家伙，快挨到门了，另一群人毫无征兆破门而入，举目四望，一见到他就目露凶光，仿佛他是杀父仇人，鱼涌而来将他围住，锋利的剑尖近乎抵上他的脖子。

手里的牛腿重若千钧。

江刃一懵。

先前几次，他在吉海因的办公室见过为首那个蓝眼睛西大陆人，也就是塞涅，这人次次不待见他，一看到他就长脸发黑，脸一凶狠，就会被吉海扔了出去。

当时江刃看着好笑，不觉得以后会跟一个对自己不喜的人有交集，也就没在意。

现在，江刃不太明白这个场面是什么意思，他自认为一个月以来，自己除了好吃懒做什么事都不干之外，什么坏事也没做，他招惹谁了？

“你想趁吉海因不在对我做什么？”

江刃有点好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刚做出想靠近的动作，就被剑抵住了后心，命门被他人握在手里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何况他的心脏本来就比健康的人敏感。

江刃捏住胖球的嘴巴。

下去，下去。

塞涅抬手，示意那人退下：“你不需要知道。”

江刃往后看一眼，一旁对塞涅说：“我猜，你怀疑我是吸血鬼，想无凭无据地抓起我拷问，没错吧？”

塞涅：“住嘴。”

声音有点小，江刃没听见，继续问：“你告诉我原因，其中有误会能早点解开，对我们……”

塞涅长眉下压，眉眼间现出深刻的褶皱，衬得神情严肃得像尊塑像，他扬声，厉声喊：“我说，请安静！这位先生！”

江刃从小到大就没被人吼过，现场过于安静，也就衬得这一声格外摄人，江刃温和的脸面消失，握住撕烂的牛腿照着塞涅的面门扔去，牛腿在天上飞了半圈，被护卫在塞涅身旁的一个血猎提剑刺穿。

这位血猎的关注点一直定在其他方位，没看清江刃手上拿的是什么，只见飞来一道影子，以为是武器，秉持把武器挑开的想法，然而手上一沉，剑直接把那“武器”捅了个对穿。

血猎低头一瞧：“……肉？”

塞涅也怔忪了。

江刃冷笑。

吸血鬼多是转化失败的人，这些吸血鬼在转化以前，要么为图长寿不老，要么追求人性之外的极恶或空想，并试图把自己的恶意揣测强加给无知的普通人。人类厌恶他们，血族也视其为垃圾，留着对两方都没好处，反倒一面给人类造成伤亡，另一面抹黑血族的名声。

江刃原本还想着帮吉海因一把，给她透露一点对人类帮助甚大，但对血族不痛不痒的消息，顺便结清这个月的住宿费和伙食费，然而塞涅不给他好脸色看，那么他也用不着看谁的面子。

赛德尼斯给足了江刃任性的底气，江刃掏出早已蠢蠢欲动的胖球。

室外，银月之下，浓雾遮盖流动的月光，会场里的空气中浮起一团血雾，漆黑的角落里细长黑影舞动、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