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球左看看,右看看,眼睛弯弯,脑袋跟人贴贴:“啾啾~”
乌鸦轻咳,默默瞅了眼表面温驯,然而抓着机会就背着人类龇牙咧嘴,作势扑过来咬死自己的主人,心碎满地。
“如果我没猜错,其中一种可能在于血脉压抑过久,一朝得到释放便触底反弹,好比人类的减肥,以节食来达到降低体重的目的,那么这个人苗条下来后一旦多食,一定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回归原本的模样。”
“也就是说主人太兴奋了,情绪激动过头,不小心变回了幼年体。”
江刃的表情像被雷劈中,沉默良久,“另一种可能是什么。”
球:“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胖球就蹲在江刃颈窝,被毛发覆盖的脸蛋贴在他耳背,江刃耳朵被啾得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啾”,一把捏住,“不要学我说话,安静。”
“呜?”
幼年体的体毛足够柔软,捏在手心像捏了团手工定做的发绳,那种发绳扎头发上时,一般会有两个硕大的毛绒球坠下,走动间晃来晃去,每次看见有人佩戴,江刃都会被吸引去注意力。
手感太好,没忍住继续捏捏。
这一幕落进了安东尼眼底,他表示衷心的欣慰。
主人真是个大聪明。
“至于另一种可能,当然是主人的力量消耗了太多,您离开玫瑰古堡时主人尚且没有苏醒吧?”
“嗯。”
“那么,血族的本能会觉得孱弱的幼崽能够降低伴侣的警惕,讨好欢心。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占据八成。”
江刃匪夷所思:“你们血族玩得这么花?他怎么就觉得我一定会心软。”
乌鸦颔首,颔首:“这安东尼就不知道啦。”当然是因为善良的人类幼崽脸上就写了这几个字。
安东尼在球的死亡凝视下吭哧爬走,一人一球坐在沙发,江刃将银色毛绒球放在圆几上,想要和他约法三章,圆几高度到他膝盖,一放下去,球就哼哼唧唧要往江刃手臂上爬。
如此反复三遍,江刃放弃了,把球团吧团吧两手捂着。
江刃对毛茸茸的东西向来没几分抵抗力,何况这只幼年体长得讨巧,不动的时候,像个乖乖巧巧的布偶娃娃,一只巴掌就可以拢住,除了翅膀有点冻手之外,没什么缺点。
吃过午饭,在壁炉前的藤摇椅上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傍晚了,毛毯还盖在肩头。
现在外头没下雪,空气中弥散着雪落后空气清冽的气息,壁炉里柴火用尽,火焰已经熄了,江刃睡得身子骨酥软,垂眼就能看见仰面躺在毯子外四仰八叉的银色毛球,恍惚间,一股难言的温馨袭上心头。
江刃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轻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
他戳了戳胖球鼓起的肚皮,报复似的,把腹毛戳出好几个小坑。
*
百纳花了五天时间,终于完成一月一次的吸血鬼清除任务,带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家。
开门时,依稀人声传入耳廓。
那是道清亮温柔的男声,百纳脚步一滞,先走到栅栏边,看到旁边荒废了几年的房子外,一个黑发黑眼的男孩躺在一把藤摇椅上。一只乌鸦站在摇椅后的靠背顶部,张开翅膀上下跳动,每跳一次,摇椅就会晃上一次。
百纳:“……”
百纳扫向四周,院子里的积雪已被铲了一小部分,那一小部分里塞了把做工精致的摇椅,摇椅边挤了个碳盆,好不惬意。
男孩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还未散开的笑夹杂在眼睛里,笑意盈盈看向自己这个方向,也不知道是看他,还是看见了别的什么。
百纳冷峻的面容肉眼可见愣了一下。
但很快地回了神,他朝对方略一点头,转身回了屋。
他记性很好,不消一刻就回忆起来,在不久前的一个任务中,他见过那个东方人。
那时同伴的罗盘中飞速转动的指针,与此时此刻他手中这一把疯了似的罗盘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回环。
百纳双臂环胸靠在窗边,偏头看向窗外。
*
赛德尼斯是在一个无风无雪的夜晚变回成年体的。
彼时浴室内热气蒸腾,江刃脱去衣服躺进浴缸泡澡,胖球撒泼卖乖,死活不肯离开江刃。
明知对方是血族,恐怕百年后更加先进的热武器都没法把他打死,他却总担心把那过于细小的两只爪子扯伤。
无奈之下,江刃只得把他也带进来。
胖球毛发湿透了,漂浮在满是泡沫的水面,泡沫打得很高,几乎把球完美淹没,江刃眼皮微闔,任由对方四肢张开刨来刨去。
看得出来是个实心球。
热气熏得脑浆似乎成了糊,江刃昏昏欲睡,突然,面上的光被掩去,他懵懵睁眼去看,却撞入一双冰冷的红瞳。
他在那潭血液似的颜色中瞧见了比例变形的自己,也看见了浴室里更加清晰的另一个活物。
这是江刃第一次看见赛德尼斯的成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