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辚辚行在青石板上,暮色渐渐浓重,昏黄的夕阳将马车影子拉的长长的。苏姝坐在马车上,怔怔的出神,来时,宁玦说,武帝欲下令实行盐铁专卖,将各地的煮盐、冶铁均收归朝廷管理,全部收入用以补充赋税,私自铸铁、煮盐者处以斩左脚趾刑罚,并没收产品……
宁玦劝她将手上的盐铺赶紧高价转让,如若到时,盐铁政策下来,朝廷出钱回收所得价钱不如现下高价。而此事乃朝廷机要,不可随便声张,苏姝感激宁玦如此仗义相告,她名下也不过只有一间盐铺而已,此下正苦恼该如何也让央父把央府名下所有的盐铁铺子卖出?
到了央府门前,苏姝仍未想出一个好的由头,央季林轻轻推了推她:“阿姊,我们到家了。”
苏姝这才恍惚回神,与央季林一道下了马车。
央季林身上的伤已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日日在狱中吃不好睡不好,人消瘦了一圈。到了梧溪院,范氏正在院子的凤凰木下纳凉,愁容满面躺在藤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小扇。
央季林在暮色中叫了声“阿母”,范氏迷茫的坐了起来,见不远处立着两道模糊的黑影,不确信地叫了声:“林儿?是不是林儿吗?”
央季林小跑过来,扑在范氏怀里,多日的委屈在此爆发,竟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阿母”
范氏从怀里把他拉出来,双手捧起他消瘦的小脸,一改脸上愁容,狂喜道:“哎呀,真是我的林儿回来了!”不可置信的看向苏姝,“果真是世子帮了我们?”
“嗯。”苏姝眉眼笑着,点了点头。
是夜,天边挂着一枚弯月,范氏来到苏姝闺房。
“姝姝,你跟阿母说说,世子是不是对你有意?”
苏姝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睛呆呆的看着窗外,她脑中正盘桓着日间的情形,闻言,她眉头皱了一下,不答反问:“阿母,你觉的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世子定然是极好的人,你看,他少年出征,一战成名,并不像城中男子那般贪恋锦绣堆,如今又得陛下重用,未来前途无量。”
苏姝一脸惊讶:“阿母,你这些都是哪听来的?”
“前些日子,西南战胜,街上到处都在讨论,想不知道都难哩……我们不过是一介商贾,他如此帮我们,是不是对你有意?”
“我们可是提了重礼去的,而且承诺日后他若需要我们央家帮忙,必然鼎力相助的,都是以条件相换……”苏姝嘟嘴道,“阿母,你不知道,他带我去廷狱时,他都没说什么话,人家就把阿弟放出来了……”苏姝摇了摇头,竟找不到词来形容这种感慨。
“我就觉的世子对你有意,你跟扯东扯西的……”范氏笑嗔道。
经范氏一再强调,苏姝有点心烦意乱,下午那些模糊不清过于亲密的举止让她有些心慌,她是摸不清宁玦的心思的,也不想去深究这其中的含义,也并不想被范氏牵着往那方面想,这是不该有的心思,只会让人徒增烦恼。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行走在这个世间,她只想片叶不沾身。
她对范氏说道,语气庄重而严肃:“阿母,你莫要再胡说了,你也知我们一介商贾,身份低位排在最末尾,世子身份煊赫,一如天上云端之人,怎是我们可以高攀的?”
范氏有点不甘心道:“那正因如此,我们才要结交这等人物……”
“阿母!假如就如你所言,世子对我有意,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你可想过长公主会愿意他娶一介商女吗?这就是不该有的心思,何必空惹烦恼呢?你以后千万别再起这个心思啦。”苏姝说的有点气恼,怎么感觉对范氏说不通呢。
范氏见她恼了,嘴里低声咕哝道:“也不是非得妻位……”这声音小的自然听不清,苏姝也没放在心上,原本就烦乱的心思,被范氏搅的更乱了……
…
宁玦被急诏进宫,文华殿内,烛火通明,武帝左右两侧已落座了几位大臣:丞相田汾、大司农上官弘、水衡都尉林进……此时陆续有不少像宁玦得急诏赶来的臣子,均不明所以,脸色隐有惶恐。
宁玦行过礼,跽坐武帝下手。
见人都到的差不多了,武帝眉头紧锁,开口道:“豫州刺史传来奏报,濮阳多日暴雨,瓠子口决堤,洪水漫灌了二十一个县,冲毁了官亭民房两万多所……”
众大臣闻言均脸露震惊,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武帝道:“此次水灾严重,豫州那边已全力抢救百姓,受灾之众多大几十万人口,急诏大家前来,便是商议对策,此次救灾需要多个司部配合。”
其中最主要的便是救灾钱与物资,大司农首当其冲。
其二便是要派兵将去堵这缺口。
此次灾害受牵连颇多,所需钱财、物资不一而足,大司农上官弘直言国库之紧张,丞相田汾提议朝廷各大臣从食秩里捐献,再下令城中富商捐赠薄资。
提议一出,大殿内鸦雀无声,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