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玦自升任将军以来,颇得武帝重用,有时忙得直接在宫里过夜。这两日终于得闲,准点下值,只因前两日听了王世佑所言,便留了心思,也不去营里厮混,早早回府。
午间刚下过一场雨,骤雨初歇,带走了些仲夏的闷热。此时未时末,金乌挂在云头,漏出几束淡淡的日光,院子里还带着一层湿意,绿叶上的水珠折射晶莹的光芒,宁玦手里拿了一卷兵书靠着窗前的凭几静静通读,伯山在一旁摇着小扇。
院中响起细碎的脚步声,门房小厮小跑过来:“世子,有位自称央贾人的前来拜访。”宁玦正看至《应急》篇,敌人若坚守以固其兵,急行间谍以观其虑……头也不抬,便道“不见”
小厮答了声“诺”,转身便离去,宁玦突然灵台闪现,道:“等一下。”双眸微动,目光从书简里抬起来,问道:“他是否还带了位年轻女公子?”
小厮身形顿住,好奇世子怎么知道,呆呆点了点头:“确实还有一位女公子一同前来。”
“你把他们带进来罢。”
那日,苏姝终于下定决心来国公府一试,因心中心虚的紧,便去找央父相商,央正德一听有这层关系,惊喜不已,二话不说便备了厚礼登门拜访。
央正德左右手各提着两合礼盒,苏姝怀里抱着一檀木长匣子,被下人引着,穿过树木繁茂的庭院,来到东院书房。
苏姝甫一进门,便见宁玦跽坐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简,低头认真看着,金色的余晖从窗柩射进来,斑驳树影投在他脸上,犹显得他神色专注,面容冷峻。苏姝心里只打鼓,三层把握只剩一层,小心翼翼地跟在央正德身后,行了个大礼,跪拜在地,只听央父道:“小的央正德拜见世子,前几日小女无意冲撞了世子,今日特携小女央姝前来赔罪。”语气谦卑恭顺。
窗外蝉鸣鼓噪的叫着,央正德被吵的心烦,斗大的汗珠从鬓角滚落。苏姝是了解几分宁玦的性子的,欢喜随心,现在也摸不准他是什么心情,半晌未听他开腔,心里的鼓越打越密,似要把那紧剩的一层把握也给敲没了,正出神着。头上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两位先起来罢。”
有小厮抬了两张案桌过来,分置主位两侧,又有女使随后铺了席子,上了瓜果酒酿。
央正德递上手中的礼物,恭敬道:“一点点心意不成敬意,望世子海涵。”苏姝忙上前一步,打开长匣露出里面半截宝剑,央正德道:“这是鄙人去南方游历所得的一柄利剑,宝剑配英雄,鄙觉的送与将军最合适不过。”
宁玦道:“不过是一件小事,在下早已忘了,何需如此大费周章。”
央正德抬手用衣袖擦拭了一下额上的汗珠,声音颤颤:“实不相瞒,鄙人一来给世子赔罪,二来……是有事求于世子。”
宁玦放下手中书简,终于抬眼看了过来:“哦?”又看向一旁苏姝,见她怀里抱着檀木长匣,似乎有些吃力,低垂着头,面皮透着淡淡的粉,心里头不由好笑了一下,说她胆子小呢竟然当面拂了他的心意,说她胆子大呢,又要携了老父来壮胆。一旁女使得了示意接过这些厚礼,他道:“两位先坐下,慢慢说。”
两人见他如此好说话,如释负重,分别跽坐两侧。央正德饮了一杯案上斟好的浆酪,才拱手道:“实不相瞒,鄙人得知小女央姝识得世子,又听闻小女前几日不意冲撞了世子,这才斗胆上门拜访。”
宁玦眸光淡淡向苏姝扫了过来,她脸色臊的更红了,连耳根子也红透了,真真是粉雕玉琢的一个瓷娃娃般,他移开了目光,神色淡然:“央贾人所言不假,汝女与吾相识于危难,又曾在府中服侍与我,情谊不可谓浅,如今过来有事相求,如是在下能力之内自然也愿意帮忙一二,不知是所谓何事?”
央正德听完,心中大喜,又是惊奇,听这意思,当日救下央姝且收留于府中的贵人便是眼前的国公府世子,又听他说肯愿意相帮,当下就跪下去磕了几个响头,才不疾不徐地将央季林一事从头至尾徐徐道来。
宁玦本就提前从王世佑处得知了此事,但脸上却表现出为难之色,沉吟道:“此事倒也不难,我出个面,谅赵礼谦也不会不给我这个薄面,只是如此一来,我国公府便欠下一个人情……”
央正德久混商场,何等机灵之人,怎么会不知求人办事的道理,忙道:“央府虽无权无势,但家中有点薄产,只要世子有所求,并竭尽所能,鼎力相助。”
宁玦颔首,两道视线又看向苏姝,透着几丝期许。
苏姝柔柔开声,道:“往后若国公府有何差遣,民女定义不容辞以报世子之恩。”
宁玦眼角有了丝笑意,道:“在下如今还未想到何事需要女公子帮忙,如日后想到 ,女公子不会不认今日之言吧?”
苏姝心下一紧,面上浅浅笑了一下:“定然不会,世子有何差遣,可随时相告。”
宁玦方道:“此事可安心交于我,两位放心罢。”
央正德又一阵谢过,两人起身告辞,正走到门口,宁玦忽然道:“女公子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