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礼谦看了一眼礼单,心里不是没有动心,脸上却不露声色:“阿武,你先下去。”又对央正德道:“你儿子伤人如此,现押在廷尉,自然是按理法办事,该怎么判怎么罚就怎么罚,我是无权干涉的,不过看你们今日如此诚心上门道歉,想来也不是目无王法,我也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之辈,得空可去廷尉帮你们劝说一番。”
央正德道:“小孩闯祸,全赖我们做父母的管教无方,罚多少钱我都认,只是孩子身子骨弱,可受不得杖刑啊……他如今关在狱中日日受惊受怕,吃不好睡不好,也是……也是受了番惩戒了,还望大人宽宥……”
赵礼谦摆摆手:“这你放心,我朝有律法,他这年岁,也不是多大的罪,不至于杖刑,你先回去吧,等我消息。”
央正德见他如此,知他不会为难儿子,但却又不肯松口放人,不甘心就此离去,杵在那里半晌不动。
央伯松见状,知再说下去也无果,道:“吾虽官小人微,但也曾听闻大人如松如竹气节,宽宏雅量,大人又怎会和一个孩童计较?吾便静侯大人佳音。”
央正德无法,只好怏怏离去。
回到央府,央正德命人把礼单上的物什都抬去赵府,去了梧溪院。院中的凤凰花木开的如火如荼,艳丽夺目。苏姝在房中陪着范氏,偶尔传出轻声低语。
甫一进门,便看到她斜靠在榻上,脸色恹恹,苏姝在一旁轻轻扇着小扇。他这位庶夫人性子软,遇事总是喜欢往坏处想,正斟酌着字眼,范氏却看到他了,轻声唤了声“男君”。
范式起身行礼,看他一脸菜色,顿时心沉入谷底,苏姝看她眼泪又要出来了,也无力劝慰,渐渐习惯了这个爱哭的阿母。
央正德叹了一口气,道:“季林把人胳膊都打折了,就让他在廷狱呆几天吧,等赵大人气消了自然就出来了。你也别整日哭哭啼啼的,季林惹出这事,你也难辞其咎,好好想想日后要怎么管教好儿子。”
范氏听他意思似乎要撒手不管,刚才忍住的眼泪此时如决堤的河坝,“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男君,他还那么小,你再想想办法好不好?要等赵大人气消等到什么时候?万一他一直不消,林儿岂不是要一直在廷狱住下去了?那廷狱简直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呀……”
央正德被她嚎的心烦,喝道:“别哭了,该送的礼我也送了,我们无权无势,伯松官小言轻,事已至此,要怪就怪你平日对他疏于管教,才酿下大祸,你哭有什么用?哭能解决问题?”
范氏被喝的一顿呆住,也不哭了,双眼婆娑的看着央正德。
“他是我儿,我不会不管,我再托人找找关系。”央正德看了她一眼,甩袖离去。
范氏用绢帕擦拭泪水,抽抽噎噎:“姝姝,万一那赵大人一直不消气,林儿怎么办?他从小锦衣玉食,一直呆那里怎么受的了啊。”
苏姝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道:“阿母,不会的,他不可能一直关着阿弟的。我明日再去廷狱给阿弟送些药和好吃的,再去打点一下,阿弟不会太难过。”
范氏点点头:“我们家无权无势,要是能认识个说的上话的官人,便也不会处处碰壁了……”说话间,她转头去看苏姝,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姝姝,你不是认识世子吗?我记得那天世子还叫人过来传话叫你去国公府?那日后来如何了,我都忘了……”
不等苏姝回话,又道:“你要不去找找世子帮忙,他身份尊贵,那赵大人决不会不卖他面子的……”
苏姝一时语涩,那日她拒绝了宁玦送礼,走的时候犹记得他脸色不大好。过去了这么几日,范氏再提起,不由起疑:宁玦为何送她蹴鞠赢得的彩头,只是因为那匕首适合女子吗?当时好像未想过这个问题,只觉无功不受禄,再者他当时那样子颇有点讨嫌……
范氏一脸期许的望着苏姝,目光灼灼,苏姝张了张口道:“我……我和他不熟……”
翌日,苏姝提了食盒去廷狱探望央季林。
央季林关押在离门口不远的一处小间,苏姝才进门,便听到少年哀嚎求饶的哭声,这狱中也就关了阿弟一位这般年纪的孩童,心下大惊,忙提裙小跑过去。
便见那昏暗的牢房里,央季林被几个小厮摁倒在地,一个身形肥实的孩童正对着他拳打脚踢。苏姝疾步过去,欲拦住,不料被那小子乱拳打到身上,力道不小,立马吃痛,喝道:“你们是谁?!竟敢在廷狱打人!”
那胖子正是赵立武,听闻阿父要放了他,便过来撒气,见苏姝长的美若天仙,一时停了下来,将她打量一番,道:“你让开,我不打女人。这小子把我手打折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央季林躲在苏姝身后,疼的直抽气:“你手明明好好的,哪里折了…且是你先动手踩我常胜将军的,你就一草包,输不起!”
赵立武慌忙把那缠着手臂的白纱挂脖子上,怒道:“你乱说!你打我一拳我今日还你十拳。”对着苏姝大声喝道:“你让开!”
央季林哀嚎到:“阿姊救我!”
苏姝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猜他应是赵立武。手指撮了一下他那只包裹的手:“折了吗?刚才我瞧着你打人的时候灵活的很!”
赵立武瞪着他那双精豆眼:“当然是打折了……只不过现在好了,你让不让开?”
苏姝直直立在两人之间,嗤笑出声,伤筋动骨一百天,几天便好了?显然他这话不可信,这般公然行凶,显然那些个狱卒都被他收买,所以才没来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