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命从来没有与人提起过,他其实对自己的父亲是有印象的。
只是他宁愿自己从来不记得。
母亲是病死的,那只妖在母亲病逝后便将自己留在人界,再也没出现过。记得那只九尾,就代表他永远记得自己被抛弃的经历。
可是人人都说,九尾是瑞兽啊。
小时候他不懂,长大了就懂了,九尾的确是瑞兽,可这瑞,不在他这只半妖身上。
上天垂怜也好,命运使然也罢,圣物成为了他的孩子最后的希望。
星星和常笙往后会平安地活下去。
日落时,明迁鹤一脸不爽地从妖族皇宫出来了。周身的煞气让宫中妖侍大气不敢出,生怕被这个魔头注意到。
她的身后跟着被她迁怒的应久江。
好气!那秦项锐是这么好说服的吗!知命这个半妖死了一了百了,她呢,原本许诺的好处没得到不提,到头来还得倒贴给秦项锐违约条件。
从来只有她向别人摆脸色,秦项锐居然敢摆着一张死人脸给她看!
在秦项锐看来,那个孩子也是她护的,谁管那孩子的死活。知命哪里来的胆子,凭什么以为她会护着那对母女?!
明迁鹤心中有一股被人算计的强烈不爽。
那圣物也是,好好待在妖界不行?非要跑出去,非要救人!这下好了,违背天理也只能保那孩子得到一个凡人的正常寿命。
她思来想去将这都怪到应久江头上去了。如果不是在他身边待得久了,她会抽风生出这慈悲心肠吗?!
“都怪你,离我远点儿!”
一言未发的应久江:……
招灵镜在后看着两人“闹别扭”,小小的脸上全是老成无奈。她知道她为什么生气,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心软了呗。
别扭又嘴硬。
明迁鹤在院墙上时,招灵镜闻到了夏占星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圣物救常笙时,招灵镜终于知道了,是圣物的血。
承了圣物血液的常笙却没有沾染上任何味道。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他,能延续圣物和知命的生命。
不是知命的本事大,是圣物护住了他从妖界平安逃出。
同为器灵,招灵镜其实很容易理解他,妖族把他捧得很高,说他能让人长生,但这是他自己都不清楚的事。
很多很多年的孤寂里,他厌烦了,与其在那暗无天日的过,不如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长生的本领。
昨夜,知命已经临近死期了,而常笙本该同他而去的。结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他也算拉回了一条活不过昨夜的命。
和阎王争人命,挣脱既定法则,他的本事何止长生。
知命能赌鹤会帮他的原因……她想,或许圣物看出了鹤半魔的身份,知命知晓也就不奇怪了。
招灵镜甚至猜测,其实在王都大街上那一撞,圣物就看出了她的身份。
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展现本领的那一天。
其实她忘记了很多,又想起来很多,只是终究想不起为什么殷砚死后她独自困在神境许多年,等人,还是等物,她也不知。
招灵镜抬手遮住了映射进眼中的阳光,跟上了快要消失在前方的两人。
“诶!你们夫妻俩是不是想不起来还有一个孩子啊!”
妖侍们挤眉弄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震惊。
妖侍甲:魔尊和那个剑君?夫妻?
妖侍乙:有孩子了?!
妖侍甲:不对!等等,那个剑君不是才成亲没几个月吗?孩子都这么大了?!
妖侍丙:但是魔尊也才复活几个月啊,哪儿来这么大的孩子?!
妖侍丁:重点不是孩子,重点是他们关系不清白啊!
这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他们联系成夫妻的啊啊啊!
常笙这个孩子有幸活了下来,王都却不会因为他的命运改变而改变。
天下何止这一条生命。
王都的烟火气息再一次伴随日升而升。
明迁鹤从梦中惊醒,手心靠近心脏,感受着那里不同以往的慌乱,她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梦中明昊被非生一剑穿心的画面。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看见这个画面?!
千山之巅,唯有两人,少年嘴角带血,单膝跪地,脊背挺直,青涩而傲然的脸庞上沾满了血迹。而他低眸,视线在倒地不起的明昊身上。
相比于应久江恶战后的疲惫和眼中经久不散的警惕,明昊却两眼望天,嘴角带着笑意。明迁鹤看懂了,那是解脱……
为什么……是解脱?
应久江熟稔地运转灵力为她缓解紧绷的心弦,并不询问她梦到了什么。
然而明迁鹤那股心慌之感却仍未散去,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不是失去,也不是忘记。
她说,“应久江,我要去还梦岛。”
“好。”
去往还梦岛之前,明迁鹤回到魔界,亲自确认魔界没有出事。看来她的心慌感并不是来自这里。
她抬眼与应久江相视,这个男人的眉宇间也有一丝忧虑。
她状似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应久江轻回,“说不清。”
这个回答让她左眼一跳,两人不做停留,来到了还梦岛山门前。
明迁鹤凭着指引来到还梦岛,可当她面对叶夙时,那双红瞳有了些许茫然。她来,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