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夙儿时当然也见过一面残破的画像,如今,那个仅从残破画像都能窥见惊为天人的魔女,活生生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认得她,是那个白绫遮眼的姑娘,为了巨树前来的姑娘。
“姑娘……”叶夙没有唤她魔尊,而是姑娘。
“岛主,我回来了。”
明迁鹤说出这句话后,猛然惊觉,她方才居然生出一种久别重逢之感。
“原来,你早就回来了。”叶夙后知后觉,她看向了应久江,深知他们之间的事不是旁人可以插手的。
“姑娘,你,跟我来吧。”
当初她救了巨树后,叶夙就开始着手寻找原有。追溯至还梦岛千年前,她终于找到了蛛丝马迹。
这位尊贵无比的魔女,与千年前,不,与第一位祖人,关系匪浅。那些她们不能触碰的,都是与她有关的。
“岛主,你们岛中古籍是否有第一位祖人的记载?”
明迁鹤的语气很平和,这让叶夙生出了一丝异样之感,或许是,想不到她从前虽隐藏了身份,恢复后也是与之前时一样。
她在人前人后,都从未真正的欺骗过她们。
“姑娘问的,正是岛中所不知的。”
“哦?有什么隐情?”
“虽说我身为岛主,理应知晓岛中一切,可关于那位的记载,是她自己亲手抹除的。”
亲手,抹除。
明迁鹤心间一痛,有一股巨大的悲伤淹没她的思绪,眼眶不受控制的湿润,指尖轻颤。
“既然不知,那就算了。”
两人没有再交谈,叶夙在前为她带路。
“岛主,可曾怪我之前的隐瞒?”
叶夙嘴角微扬,她揶揄,“尊上也会在意这些虚无?”
明迁鹤直言,“在我有生之年,会保还梦岛一世无忧。”
说不震惊,那是假的。叶夙的确想不到,她会许下这个诺言。金口玉言,做不得假。
这份诺言的重量,压在每一任岛主的身上都能令其喘不过气。可叶夙知道,她说到就能做到,普天之下,唯有她敢说,唯有她能做。
明迁鹤依然跟随指引,来到了一处门前,叶夙在她身后,拼命抑制住心中的惊颤。
她,就是岛中等的人。
叶夙从母亲手中接过还梦岛时,就被告知,有一扇门,在等待它的主人。
明迁鹤伸手推开门……
日落黄昏,她和应久江相伴,走向还梦岛后山。
这条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
明迁鹤轻声呢喃,手心抚过及半腰的花叶,山上的清风吹开她身前的银发,发尾点点应久江的胸膛。
“应久江,你知道吗,我刚认识叶柠时,就是在这里。”
她坐在那棵千年未变的树下,望向远方水边。
“那时,我刚被折了黑翼,从妖族皇宫逃出来时,不知为何就到了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可他听得出,她带着怀念。
“不怕你笑话,那个时候我浑身上下就透着两个字,莽且犟。”她往他的怀里靠了靠,“我原本想着她若是趁机对我不利,就别怪我染了这片净土。可她说,要帮我。”
羽翼对她而言是如此重要,叶柠治愈了她。现在想来,她那时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慈爱。是因为她的阿娘吧。
应久江手心的温暖源源不断传向她的心间,他不需要安慰她,她只要他滚烫而炽热的心。
“叶家二小姐是个纯洁之人,大小姐也有继承还梦岛的能力,这一代的岛主也没有辱没了前人。”
“嗯。”
应久江知道,他的妻子才是世间那张纯白的纸,所有爱恨情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秦月那丫头,古灵精怪,不知道她长大了是不是还会如此。”
明迁鹤的声音是那么轻,可他的心越来越沉重,他知道她一向不喜言语,从那道屋门出来后就变了。
“沈之婷不会被困在北域了。”
她说了许多人,她喜欢的,她讨厌的。连复回宗的弟子她都说了,可应久江没听见她的口中出现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渐渐收紧。
头顶的树叶轻轻摇曳,两人的眼前忽然闪过一阵白光。
一道门,出现在悬崖边。
她站起了身,伸手,同应久江一起踏入那道门。
门后的景象令两人停住了脚步,那是,那朵养育她的火红之花,正迎着阳光,似在等待。
“应久江,是它。”
火红之花动了,它向她靠近,修长的花瓣蹭着她的手心。仿佛在说,“我在等你,你终于回来了。”
应久江突然捂住心口,口中鲜血喷涌,连发丝都无风颤抖。
是体内的魔气,从未如此躁动,甚至……要破体而出!眼前彻底暗下时,他看见了那双红瞳里满是讶异,担忧之色。
魔气钻入明迁鹤的眉心,她最终也倒在了应久江身旁。
火红之花静静守护在两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