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洛水风俗,新嫁娘入门当日,天将亮未亮之时便要进门,待到日落,方入堂完成结拜仪式。
漫长的一日等待,美其名曰磋磨性子,养两姓之好。
祝长卿本就不乐意与她成亲,不可能会陪着她一同待在屋子里大眼瞪小眼。
在将她送到后,便转身离开。
林余望着满目鲜红,只觉刺目,心中升腾起几丝荒凉。
这就是她竭心尽力换取来的人生,一个她并不向往的人生。
屋外,锣鼓喧嚣。
热闹,不属于她。
幸福,从此远离她。
林余倚着龙床,慢慢滑落跌坐在地,脑袋环在臂弯里,将自己紧紧抱住。
她没有哭。
既然是她自己的选择,再苦,她也认。
她只是,想好好抱自己一下,和自己说一声,她已经做得很好,她辛苦了,她不需要自责……
不知过了多久,一颗皱巴巴的纸团突然滚到脚边,林余立刻惊起,她冲到窗外,并未见到有可疑的人。
思索再三,还是捡起。
——林府,不见不散。落款处,单名一个景。
林余心跳得厉害,他真的来了,只是,为何约她去林府?
她拿不定主意,林平和春花突然匆匆跑进来。
“大小姐,大事不好了!”
他是压低声音说的,很明显不想让凌南王府的人知道。
“林平叔,是不是阿爹出事了?”
林平喘着气:“有…有一群人突然闯入,把老爷抓了,指名道姓要见你。”
“为何不报关?”
“老爷不让,说不能影响你的婚约,他让我同你说,不管发生什么,让你千万别离开王府。”
听他这么说,林余心里反倒安定不少。
“林平,我敬你才喊你一声叔,对你也是真的以长辈待之,你可以背叛我,但不能背叛林家。”
一同前来的春花不解:“大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倒是快想想办法啊,二小姐和柳姨娘,也被捆在里面呢。”
今日她大喜,府内众人,除了几个贴身服侍的,几乎都全派到王府帮忙做事。
他们不会武,一个稍懂拳脚之人就能将所有人制服,又怎么还会让两人逃出来,一路顺利来到王府,将消息告知。
是真的不想让她去,还是特意等她去?
林平心虚,不敢看她。
林余心里确定了答案。
她将凤冠摘下扔到春花怀里,厉声警告二人:“我林余今日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至于如何做,那是你们的事,若坏我的事,我绝不留情!”
不远处,柔儿望着偏院屋檐上一闪而过的红色身影,急忙回报。
“王妃,林大小姐她……”
凌南王妃抬手打断:“添茶。”
*
林府,栖梧院,院外皆如平常,院内火红喜庆。
风止院该有的布置,栖梧院都有;风止院没有的牌面,栖梧院只会多,不会少。
林晚晚身着的凤冠霞帔,比起她的,更与祝长卿相配。
窗边妆台,柳姨娘眉眼弯弯,帮她梳妆打扮。
林晚晚垂眉含笑,默默应允一切。
这一次命簿的预言,只有短短四字。
【大婚,山匪现,得愿。】
昨夜。
“那日你阿爹找你姐姐,劝让她让步,她仍是不肯,你阿爹心是在你这边的,只是你姐姐现在翅膀硬了,管不了,你别怪你阿爹。”
林晚晚点头听着。
“话虽如此,舅舅家派人前来,他是知晓的可却没说什么,意味着什么,不用娘亲多说你也该明白。”
“凌南世子,只要你想嫁,娘说过一定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而这些代价,都与你无关,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林晚晚将佛珠攥得更紧:“晚晚知道,谢谢娘亲……”
柳姨娘让林余先上花轿,入王府门,虽仪式未成,却也算是不违背了两族先辈的意愿,日后让人挑不出毛病;再设法将人引出来,困住,让晚晚替嫁,等生米煮成熟饭揭晓,再把锅推给林余,让她不得不妥协。
“娘,你们这样做,姐姐不会来的,你们按我说的去做。”
林平本姓柳,来到洛水后才改的林,只是林余不知,关键时候,他选择站在林晚晚一边,不足为奇。
“我可以去做,只是,这漏洞百出的话术,我不认为能瞒得过大小姐。”
林晚晚笑不达意:“要的,就是破绽。”
明知是局,却不得不来迎接属于她的结局。
柳姨娘:“晚晚,你说的这些我都能明白,但是纸条上写的山匪,又是怎么回事?”
澜公子是山匪一事,她没有查到实质证据,但命簿预言,绝对不会有错。
既然二人有羁绊,为何不利用一番。
再者,崖边能舍身去救的情义,她可不信只是简单一句救人、不忍心就能轻松翻篇。
“娘,你放心,姐姐一定会来的。”